谢臣焱在驾驶室，用余光瞥向褚凝。

    

    她对着后视镜，把那根丝巾解了又系，系了又解，恨不得把脖子整个包起来。

    

    “别弄了。”

    

    谢臣焱嘴角噙着笑，“你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谈恋爱了，不说是我不就行了嘛？”

    

    褚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手指依旧跟丝巾较劲：

    

    “你说得轻巧。我们办公室那帮人，精得跟猴儿似的，一旦被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扒出你是迟早的事儿。”

    

    谢臣焱眼睛一亮：“真的？”

    

    褚凝手一顿，转头看他：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期待？”

    

    “没有。”

    

    “你有。”

    

    褚凝盯着他的脸，“你都写脸上了。”

    

    谢臣焱凑过来作势要咬她的手指，她缩回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闹，好好开车。”

    

    谢臣焱盯着前方，随意问到：

    

    “对了，‘一江两岸’那个项目，之前是你们一组二组一起跟，现在胡玥走了，全交给你负责了，能不能搞定？你们公司那边，对二组总监的位置，有什么安排没有？是外招，还是内部提拔？”

    

    褚凝手上的动作一顿：

    

    “没有。”

    

    谢臣焱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低了几分：

    

    “怎么了？上次我和你们毛总聊，说上面有意思把他往上再提一提，现在你们公司一下走两个人，你不是一直都想往上面走走吗？”

    

    褚凝沉默了几秒，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谁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公司高层的人事安排，我们底下做事的，也是要等正式通知才知道。”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这沉默来得突兀，褚凝明显换了一个人。

    

    谢臣焱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缓缓靠向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向褚凝。

    

    “到底怎么了？刚才都还好好的。”

    

    褚凝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快走吧，我快迟到了。”

    

    他没动。

    

    谢臣焱不喜欢她这种回避沟通的方式，他看了看窗外，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头看她，沉声道：

    

    “褚凝，你是不是觉得，胡玥的离职，和我有关？”

    

    褚凝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和你有关吗？”

    

    “没有。”

    

    谢臣焱看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

    

    褚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真的？”

    

    他轻笑一声，把视线移回前挡风玻璃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你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说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胡玥他们家，她老公那边的，她妈设计院那边的，虽不是什么大角色，但要让他们家出事......”

    

    “我是有点钱，也有点资源，但我谢臣焱，还没厉害到能一句话就让这种背景的人一夜之间倒台，还得是全家一起倒。那是小说里的情节，不是现实。”

    

    “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终归是要欠人情的。”

    

    他顿了顿，“大人情。”

    

    褚凝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谢臣焱继续道：“我必须如实告诉你。我确实派人查过她。在她屡次给你使绊子，尤其是利用李教授和嘉宾名单那件事之后。”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目光坦诚：“周毅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她丈夫经手的某些项目审批可能存在瑕疵，关于她母亲负责的工程里，材料采购和分包可能有些猫腻。不算什么惊天大案，但足够让他们家喝一壶。”

    

    褚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呢？”

    

    谢臣焱的语气淡下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有人比我先动了。”

    

    他看向褚凝，目光深邃：

    

    “所以，褚凝，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至少，胡玥一家倒台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和你，更没有关系。你不必有任何负担。现在看来，应该是还有其他人，或者胡玥他们家自己得罪了更厉害、更不想让他们好过的人。而且对方出手又快又狠，直接打在了七寸上。我们顶多算...同步进行。”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褚凝消化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逻辑是通顺的，也符合现实。

    

    “那如果——”

    

    褚凝再次开口确认道，“如果那个人没出手呢？谢臣焱，你原本想怎么做？”

    

    谢臣焱低头沉思了几秒，抬手去抚摸她的脸蛋，安抚道：

    

    “褚凝，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纯善的小孩儿。你总说你成熟，你是大人，那你应该知道，这个社会，不是你善良，别人就会愿意放过你，和你和平相处的。一个家，总需要有人来规避这个家的风险的。”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胡玥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使绊子。你刚才问，如果，他们家这次出事，我会怎么办？我想，我也应该手软不到哪儿去。”

    

    褚凝眼睛瞪大了几分，声音卡在喉咙：

    

    “谢臣焱！”

    

    “褚凝！”

    

    他抬手打断她，“我喜欢，也希望你一直单纯，但是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只有赢家的正义，没有输家的认命。你放心，我心里有一条线，无论怎么样，我不会踩那条线，我不会让自己有事，因为我自己就是守护这个家的最后一道防线。”

    

    褚凝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知道他句句在理，但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情。

    

    是心安，

    

    也是他过早看透并承担起这个社会本质的心疼。

    

    “那你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和我先商量好不好？”

    

    谢臣焱勾了勾嘴角：“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说？”

    

    褚凝：“嗯？”

    

    “是害怕引起冲突，就总爱回避矛盾的？”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刚才如果我不一直追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问我了？”

    

    褚凝别过脸，嘴硬道：

    

    “我没有。”

    

    谢臣焱捏着她的脸转过来，半开玩笑认真道：

    

    “这位成年人，我很严肃地和你说，男女朋友之前，坦诚地沟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的感受、想法都应该及时和彼此沟通。回避问题可不是一个成年人成熟地处理问题的方式。”

    

    他将人搂在怀里：“我知道，叔叔阿姨呢，可能相对比较强势，你对于处理亲密关系一向害怕起冲突，”

    

    他吻了吻褚凝的额头：“但你要相信你的沟通能里，和你男朋友的情绪控制能力，我一定不和你吵，听你安静地说完。”

    

    他将人拉开一点，看着她：

    

    “但是，你刚才那种什么都不说，让我去猜，我猜不到，真的容易发疯的。”

    

    褚凝点点头：“猜不到会怎样？”

    

    谢臣焱想了想，挑眉笑道：

    

    “应该会咬人吧，就这样——”

    

    说着，一个温热的吻重重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