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尖叫一声,倒退着向后跌去。
地上,都是她自己摔碎的,茶壶碎片。
柳如烟一屁股坐在瓷片上。
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是下意识,柳如烟却是赶紧,再看向前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沈清鸢,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
甚至还优哉游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沈清鸢现在,只想一手喝茶,一手嗑瓜子。
来欣赏这出好戏。
只可惜,桌上这茶喝不了。
瓜子,怕是也没有机会磕上。
“柳姨娘,你怎么了?”
沈清鸢歪了歪头,以手撑脸。
面上是一片纯良。
“脸色怎么这么白啊,莫不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是你,是你把她带过来的!”
柳如烟声音发颤,手胡乱在身后摸索,又摸到一块碎瓷。
保养多年的指尖被割伤了,钻心的刺痛传来。
可柳如烟现在,却什么也顾不得。
只想离沈清鸢远点。
“柳姨娘,你在说什么?”
沈清鸢笑了,随意挥手,拂过自己面前的空气。
“这屋里,不就只有你和我吗?”
然后,沈清鸢好似想起什么,故作惊讶。
“难道,真是柳玉茹来找你了吗?”
身后,一阵风吹来。
露在衣服外的脖子。
因为受刺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柳如烟,却根本不敢回头。
十七歪歪脑袋。
伸出手指,慢慢放在柳如烟的肩膀上。
然后抬了抬,本来就不太男性的嗓音。
用雌雄莫辨的声音道。
“好冷......
"
柳如烟惊恐的转身,十七已经回到房梁上了。
空空如也。
但门外,有日光洒进来。
对,太阳。
恶鬼都怕太阳!
柳如烟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院外。
沈清鸢心情不错。
也站起来,跟着走了过去。
翠环被灌了茶水,刚刚就跑到了院外。
初一已经把院门,从外面关了。
现在。
院子里,只有柳如烟一个人。
但是在太阳底下,十七也不方便再扮鬼。
就在沈清鸢对此,还有些惋惜的时候。
柳如烟不知为什么,跑到了那棵梧桐树旁边。
大概是觉得那棵树,足够大。
看着很有安全感吧。
沈清鸢笑笑,突然觉得,柳姨娘这人也不错。
还真会挑地方。
这下,沈清鸢可以一箭双雕。
都不用专门找借口,去毁树了。
柳如烟背靠着梧桐树,惊恐的四下打量。
主院里空空荡荡。
骄阳洒在地面,照亮了整个世界。
目光所及,空无一人,也空无一鬼。
柳如烟刚刚想松一口气。
沈清鸢就从主屋,走了出来。
“柳姨娘,知道你家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柳如烟望着沈清鸢。
沈清鸢一步一步走近她。
“是因为坏事做尽,被天道惩罚呀。”
沈清鸢走的并不快,她要好好欣赏,仇人的狼狈啊。
“柳家做了那么多恶事。”
“柳姨娘,你是无辜的吗?”
“你没有参与吗?”
“你毫不知情吗?”
每问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沈清鸢看的仔细。
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猜对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说不定,柳如烟还知道背后的邪师,在哪里。
柳如烟死死的,抵住梧桐树。
还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
“你别过来,别过来。”
沈清鸢从乾坤囊中,取出两张雷符。
丢在梧桐的树干上。
最后,在柳如烟的三步之外站定。
“你说,天道若是放过你的话。
你会把后面的人,交代出来吗?”
柳如烟听到最后一句话,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家伙不知道大师,沈清鸢是在炸她。
“你在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后面的人?
柳家被劈,不过就是运气不好,天道不公罢了。”
沈清鸢眉眼低垂。
本来她还想,留着柳如烟的命。
让柳如烟带她,去找背后的邪师。
毕竟祖师有训,非必要,不对普通人使用法术。
这也是为什么。
哪怕渣爹和柳姨娘,如此对待自己和娘亲。
沈清鸢也只是打了她一顿。
最多,试图灭掉柳如烟身上的命火。
让她自己造的罪孽,提前承受而已。
不过现在,既然涉及到了邪神。
柳家这些人的命。
已经不算,修行路上的命债。
甚至,可以称得上功德了。
但能少杀几个,沈清鸢还是打算,少杀几个。
因为柳家跟沈清鸢,并不是非亲非故。
她们之间,有仇。
手刃仇人这样的事情,太爽,很容易上瘾。
做多了,不好。
若是爱上杀人,那她与邪修,又有何区别。
要是为此,滋生出心魔。
更是对修行,百害无一利。
可眼下看来。
柳如烟好像,并不打算,接受自己的那点善意。
沈清鸢叹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算了,问题不大。
反正抓鬼,她也是在行的。
沈清鸢打算,只召一道天雷。
还有梧桐树抗伤。
这样,柳如烟应该不会魂飞魄散。
是的。
因为柳宅里,出现的是邪神。
所以五雷正法,已经把柳家的人,魂魄都撕碎了。
要不然。
沈清鸢也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来找柳如烟。
毕竟,直接抓那个黑衣人的鬼魂,才是最方便的。
沈清鸢看了柳如烟一眼。
希望被转移过去的命格,不会被天雷劈坏。
到时候还回去,会影响到娘亲。
“这样啊,那我没什么可说了。柳姨娘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沈清鸢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柳姨娘看不见的地方。
沈清鸢双手结印。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声,毫无预兆的大晴天。
一道天雷突然降下。
柳如烟的神经,本就高度紧绷。
所以雷电出现的时候。
柳如烟便下意识,立刻抱头蹲下。
她尖锐的惊叫,被雷声盖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电击,并没有降临。
天雷带着煌煌之威。
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她头顶......上方一尺处的梧桐树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和天雷冲击后的气浪。
柳如烟只觉得,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她背上。
将柳如烟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柳如烟才在院中的花丛里停下。
同时,柳如烟的脸,被月季花枝上的尖刺刺破。
血滴滴答答的落下。
可柳如烟现在。
已经完全顾不上,她平日里,最在乎的那张脸面。
柳如烟现在,浑身剧痛,头晕目眩。
耳朵也被惊雷炸的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白。
好半晌,视线才慢慢聚焦。
然后,柳如烟看到了,更让她惊恐的一幕。
那棵她刚刚倚靠着。
认为最安全的粗壮梧桐树。
此刻被天雷,从树干中间劈开。
那可怕的焦黑裂缝中,还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本来茂密的叶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掉落。
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天雷真的劈下来了!
就在她头顶!
天雷,是来劈她的!
大师,大师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上天如此震怒!
如果不是自己下意识蹲下,如果不是这棵树挡了一下......
柳如烟不敢想下去。
腿间一股热流涌出,不受控制的浸湿了裙裾。
沈清鸢站在不远处,缓缓放下结印的手。
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柳如烟。
美好的阳光,落在沈清鸢身上。
她表情平淡,眼神清澈。
仿佛如救世主一般,闯入柳如烟的眼睛。
“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