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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坤宁门那一页,少掉的是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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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坤宁门给朕封了。”

    朱元璋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御书房里的灯火都像往下一沉。

    不是查。

    不是盯。

    也不是先派个人去问问。

    是封。

    陆长安站在下首,胸口猛地一紧。

    他太清楚老朱这个“封”字的分量了。

    在这位洪武皇帝嘴里,一旦宫门沾上这个字,后头跟着的,往往就不只是查案,而是流血。

    蒋瓛反应极快,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臣这就去。”

    “慢着。”

    朱元璋抬起手,眼神沉得像压着雷。

    “人可以走,门可以封,但动静不能给朕闹得太大。”

    蒋瓛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宫里这只鬼,未必只有一只。”朱元璋冷冷道,“你今夜若敲锣打鼓地封门拿人,后头那些藏得更深的,就会缩得更快。”

    陆长安听得脊背发紧。

    对。

    这才是老朱。

    怒归怒,杀意归杀意,可一到真要翻宫里暗线的时候,他比谁都稳。

    坤宁门这边已经死了人,撕了名册。现在若立刻惊动满宫,确实能扣下一片人。可那样一来,真正会动夜签、会借换值往内廷送轿子的幕后人物,也就彻底缩回去了。

    蒋瓛瞬间明白过来,低头应道:“臣明白。外封内放,只锁门,不惊人。先把今夜碰过坤宁门的人全控在门里,再暗抠名字。”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常保成。

    “你,跟着去。”

    常太监赶紧跪下:“奴婢遵旨。”

    “记住。”朱元璋一字一句,“朕要的是那一页上缺掉的名字,不是你们给朕搬来一堆死人。”

    常保成心头一凛,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明白!”

    朱元璋目光一转,最后落到陆长安身上。

    “你也去。”

    陆长安:“……”

    他就知道。

    事情绕一圈,最后这口锅还是得扣到他头上。

    胸口这边还疼着,那边宫门就开始死人、缺货、进黑轿子了。他堂堂一个现代摆烂社畜,穿到大明以后,不但没闲下来,反倒活成了老朱家连轴转的夜班刑狱头子。

    可心里骂归骂,嘴上却一点不敢慢。

    “儿臣遵旨。”

    朱元璋看着他那张明显写着“我又要加班”的脸,眼角抽了一下。

    “少给朕摆这副死人相。”

    陆长安老老实实道:“儿臣不是摆死人相。儿臣是在想,一会儿去坤宁门那边办完差,是不是还能顺便去御膳房讨口热乎的汤饼。”

    “……”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常保成死死低头。

    蒋瓛肩膀微微一绷。

    朱元璋直接被这混账气笑了,抄起手边一本废奏本就砸了过去。

    “滚去查!”

    “是!”

    ……

    一出御书房,夜风扑面。

    陆长安胸口被冷风一激,酸疼地轻轻吸了口凉气。常保成提着一盏防风宫灯在前头带路,脚步快得像在逃命。蒋瓛则一路点人,不到半刻钟,十余名最精干的锦衣卫已经分成三拨:一拨暗中接管坤宁门外侧所有明暗哨,一拨直抄值房后院和井栏,最后一拨跟着他们去扣今夜轮值的内侍和门卒。

    全程刀不出鞘,步不扬尘。

    陆长安跟在后头,越走越觉得宫里的夜,比外头血肉横飞的码头还吓人。

    码头上杀人,你至少还能听见刀风,闻见血味,知道刀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宫里不一样。

    这里灯是暖的,路是平的,连风都绕着朱墙走。可正因为如此,一旦这看似平静的深潭底下出了鬼,就更让人心里发沉。

    人死的时候,脸上可能还挂着笑。

    门被推开过,门栓却未必响一声。

    极重要的一页名册被撕了,值房里的人照样能跪得整整齐齐,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个专吃规矩的地方。

    走着走着,坤宁门已经到了。

    此处比别处更静。

    静得发闷,静得像压着一层湿棉。

    宫门两边的灯笼还亮着,门也虚掩未关,一眼看去和平时并无两样。可只要稍懂些门道的人,就能看出这地方已经被掐死了——外头站着的禁军看似还是原来那几个,可呼吸、站姿、手按刀柄的位置,全都变了。

    常保成提灯上前,压着嗓子低喝:

    “都把头抬起来!”

    坤宁门值房外头,已经跪了一排人。

    守门的、敲门的、替换灯油的、抄写名册的、跑腿送热水的,一个没少,个个脸色发青,膝盖发抖。

    陆长安只扫了一眼,心里就记住了三件事。

    第一,少了个掌夜签的。

    第二,这帮人虽然怕,但还没乱到彻底崩。

    第三,人群里有两个低着头的,看起来太镇定了。

    不是不怕。

    是怕得太收着。

    蒋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张脸,但没急着发难,而是直接抬手:“先去后院。”

    一行人先去了后院。

    井栏边那具尸体还没放下来。

    那个本该掌夜签的老内侍,此刻正吊在井台上方的横木上,舌头半吐,双脚离地,脖子上一圈勒痕极深。火把一照,那张因为充血而发紫发胀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常保成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干呕,赶紧别过脸去。

    陆长安也被那股死尸味顶得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想去摸口罩和手套,手摸到腰间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大明,不是他上辈子的验尸房。

    他只能皱着眉,低头撕下一截内襟,胡乱裹在手上,这才走近了些。

    一旁的蒋瓛看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位义公子查东西时的讲究劲儿,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陆长安忍着那股恶心,上前看了片刻,心里就是一沉。

    “不对。”

    蒋瓛立刻转头:“哪里不对?”

    “他不像自己踩上去吊的。”陆长安蹲下身,指了指井栏边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砖,“若是自己摸黑爬上去套绳,最后挣扎的时候,井沿、砖边、衣摆,总会乱一点、脏一点。可这里太整了。”

    蒋瓛立刻顺着去看。

    果然。

    井栏边有擦痕,但不乱。

    更像是人死后被提上去挂住时,鞋尖轻轻擦了一下,而不是濒死挣扎时乱蹬出来的。

    陆长安又托起那老内侍一只垂着的手。

    “还有这个。他手太松。”

    “什么意思?”

    “真自己上吊,临死前手指会绷,会抓,会本能地想去扯开绳子。哪怕最后抓空了,手也不会这么摊。”陆长安低声道,“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畏罪自尽。更像是先弄死,再挂上去。”

    常保成一听,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值房有人自尽,和值房里有人被先杀后挂,那完全是两回事。

    蒋瓛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抬手一挥:

    “放下来,验脖颈、验口鼻、验指甲。”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

    常保成也不敢闲着,赶紧带着人去翻值房。

    陆长安却没跟进去,而是绕着井栏转了一圈。

    井边风大,火把照得一明一暗。他蹲下时,忽然在井台外侧看见了一道很浅的新擦痕,旁边还有一小片被压塌的青苔。

    像是木头硬角儿蹭出来的。

    轿子?

    陆长安心里一跳,立刻举高火把,又往那处近近照了照。火光一偏,他竟在那道压痕边上看见了一点极细极细的黑絮。

    他伸手一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布。”

    蒋瓛走过来,沉声问:“什么布?”

    “缠在轿杆上的。”陆长安低声道,“而且缠得很厚。正常轿子落地,木头磕青石,再轻也该有一声闷响。可这里很重,前头值房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抬头看向那口老井,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接送太医的常轿。”

    “这是专门拿来夜里走暗路的静轿。”

    蒋瓛眼神一沉。

    若真有小轿从坤宁门借夜签进过内廷,那它在后院这等暗处停一停,实在太合理了。

    这里暗,偏,离门近。

    不管是换人、交东西,还是改签、抹名,都是最方便的地方。

    就在这时,值房里忽然传来常保成发颤的声音:

    “蒋大人!义公子!里头有东西!”

    一群人立刻冲进值房。

    值房不大,东西却不少:名册、签牌、灯油、火盆、喝到一半的浓茶,还有一张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夜更轮表。

    常保成此刻正站在一张靠墙小案前,双手发抖。

    那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页中间空出了一块,明显少了一页。

    可真正让他失态的,不是缺页。

    而是缺页旁边那一角,被人匆忙撕走时,留了一小点没扯干净的残边。

    残边上,赫然有半个字。

    不是名字,不是官衔。

    是个“轿”字。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常保成脸色更白:“真……真有点过……”

    陆长安盯着那半个字,脑子里一下就通了。

    “这不是正经轮值册。”他低声道,“这是守门人自己记的日记。”

    蒋瓛问:“能倒推出什么?”

    “能试试。”

    陆长安上前,把那本东西平摊开,迅速翻起前后页。越翻,他眉头越紧。

    这册子写得很贼。

    不是一列一列正经记,而是东一笔西一笔,边角、夹缝、页脚到处补字,像值房老人给自己留的备忘。外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乱。可越乱,越可能藏真话。

    陆长安顺着前后页往回捋时间线。

    “戌初二刻,补灯一盏。”

    “亥正,西华门上递火牌一枚。”

    “子初一刻,东侧换更。”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

    他念到这儿,停住了。

    因为后头没了。

    不,是本该还有一句,却被人撕走了。

    那一页残边上,又偏偏留着一个“轿”字。

    也就是说,原句极可能是: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某轿入内。

    蒋瓛紧盯着他:“能推出轿子从哪进,往哪去么?”

    “从坤宁门进,是确定的。”陆长安指了指侧面,“值房不会无缘无故特意去记一顶轿子。既然记了,就说明这轿子过门时有问题。”

    “至于往哪去——”

    他抬头看向常保成。

    “宫里酉正到亥初这段,哪些地方会用轿?哪些地方不该用轿?”

    常保成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说夜里常见轿行,多是妃嫔、贵人、尚宫、还有……太医急召。”

    他说到“太医急召”这四个字时,自己声音都发虚了。

    陆长安和蒋瓛同时沉了脸。

    东宫药局的腰牌。

    太子旧方的残卷。

    坤宁门被改掉的夜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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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一顶借夜色进门的小轿。

    这几样一拼,最容易拼出来的一条路,就是——

    有人借“急召太医”或“送紧急救命药入内”的名义,伪造了手续,把轿子送进了宫。

    而这样的轿子,一旦过门,就能一路往东宫方向走。

    想到这里,陆长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现在摸到的,根本不是过去的旧线。

    很可能,是一场正在宫里走着的活局。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锦衣卫一声低喝:

    “别动!”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翻动般的乱响。

    蒋瓛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一个锦衣卫快步冲进来,抱拳道:

    “值房外跪着的人里,有一个方才突然往袖子里摸东西,已按住了!”

    “押进来!”

    不多时,一个瘦高的门卒被两名锦衣卫拖了进来,脸色发青,嘴唇直抖。他手心里被抠出来一粒黑色小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常保成只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宫门当值的人,按规矩身上绝不许夹带药丸、香粉、私物。他能把这东西藏到袖里,说明早就给自己备好了退路。”

    蒋瓛冷冷看着他:“想死?”

    那门卒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都软了。

    “不不不,小的没有!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陆长安忽然接了一句。

    那门卒一抬头看见陆长安,眼神立刻更乱了。

    显然,今夜西平码头那场事,已经把这位义公子的名头传到了宫门这边。

    他结结巴巴道:“小的是怕……怕一会儿查起来说不清,被大人们冤死……”

    蒋瓛冷笑:“所以先服毒?”

    那门卒浑身一抖,脑门重重磕在地上。

    “饶命!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陆长安直接切进最要命的地方:

    “今夜那顶小轿,你见过?”

    门卒猛地一僵。

    只这一僵,就够了。

    “见……见过……”

    “谁抬的?”

    “四个杂役模样的人,脸都低着,小的不认得。”

    “轿子里是谁?”

    “小的真不知道!轿帘压得死死的!”

    “那你为何让它进?”

    门卒冷汗一下全下来了。

    “是签牌对得上……”

    “谁拿的签牌?”

    “不是小的手上过的,是……是掌签的刘老内侍亲自点的头!”

    刘老内侍。

    就是那个被吊在井栏边上的。

    线一下扣死了。

    蒋瓛眼神一冷:“只因为签牌对上,你就放心?”

    门卒脸色发苦:“还、还有人跟着。”

    陆长安心里一跳:“谁?”

    门卒牙一咬,吐出一句:

    “是个穿太医院短褂的人!”

    屋里空气骤然一紧。

    太医院!

    常保成脸色都变了:“你看清了?”

    “看清了个大概!”门卒忙不迭点头,“衣裳是太医院那边常见的青褐短褂,腰上还挂着一只小药牌。那人一直低着头,只说了一句——‘东宫急召,误了担不起。’”

    陆长安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更重了。

    对上了。

    东宫药局的腰牌,根本不是随便丢进去混淆视听的。

    它既是证物,也是路条。

    这帮人不是在宫里乱撞,他们是在借着东宫和药局的壳,光明正大走暗线!

    蒋瓛立刻追问:“轿子进门后,往哪去了?”

    门卒脸色更苦。

    “这……小的真不敢细看。可瞧着方向,不像往坤宁宫后头去,倒像是……往东边绕。”

    东边。

    再往东,就是东宫。

    陆长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又落回那本缺页册子上,脑中一道白光猛地闪过。

    “灯,拿近点!”

    常保成立刻把烛台挪了过来。

    陆长安将册子往侧面一斜,借着斜照的火光盯着下一页的空白处,呼吸一下绷紧了。

    蒋瓛问:“看出什么了?”

    “压痕。”陆长安低声道,“这种值房里常用的熟宣,吃墨快,纸面又软。写字的人当时下笔太重,那一页虽被撕走了,笔锋的力道却还压在下一页上。”

    他立刻叫人取来最细的炭灰,用指腹蘸了极薄一层,顺着纸面轻轻抹过去。

    下一刻,原本肉眼难辨的浅痕,慢慢浮了出来。

    常保成眼睛都直了。

    “这也能看出来?”

    陆长安没理他,只死死盯着那几道痕迹,一字一字往外念: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

    “高……福……”

    再往下,痕迹全乱了。

    可光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常保成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高福顺!坤宁门这边,够资格经手夜签、名字里又带‘高福’二字的老门监,只有他一个!”

    蒋瓛猛地转头:“你认得?”

    “认得!”常保成声音都变了,“高福顺就是坤宁门这边的老门监,半个月前说病退了!按理,他根本不该再在今夜出现!”

    说到这里,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喉结都剧烈滚了一下,声音更低、更虚了几分。

    “这老东西……早年伺候过坤宁宫,是宫里的老人。按资历,原本太孙出生后,他就该得一份体面差使,安安稳稳养老的。可半个月前,他却突然说腿脚生疮,办了病退。按理说,他这会儿连皇城的边都挨不着,怎么会拿着刘老内侍的夜签,带着轿子进来?”

    屋里一下更静了。

    坤宁宫的老人。

    不是普通门监。

    是宫里埋得极深的老根子。

    陆长安心口一沉。

    找到了。

    那一页上少掉的名字,不是什么普通门卒。

    而是一个本该已经“病退”的老门监。

    一个不该再出现,却偏偏借着夜签和小轿,在宫里走了一趟的人。

    蒋瓛冷声道:“人呢?”

    常保成嘴唇发白:“病退后,册上记的是回南城养病。可……可这种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老人,若真要藏,宫里也不是没地方……”

    话还没说完,外头又有脚步声急响。

    一名锦衣卫飞奔入内,抱拳禀道:

    “启禀大人!东偏夹道那边有发现!”

    “说!”

    “夹道青砖夜里刚洒过清水,湿地上留了一串极浅的泥印和硬木底座的压痕。顺着印子往前追,最后停在——”

    他顿了一下,脸色难看。

    “停在太医院偏库外头。”

    屋里一下静了。

    太医院偏库。

    不是东宫正门。

    不是坤宁宫后殿。

    而是太医院存旧药、旧档、旧方的偏库。

    陆长安只觉得后背一凉。

    这顶轿子进宫,恐怕不只是送人。

    也可能是——取东西。

    蒋瓛厉声道:“库里查了没有?”

    “查了。”那锦衣卫咬牙道,“偏库门锁没坏,可里头最里一排药档架子被人动过。少没少东西,一时看不清。”

    陆长安猛地抬头。

    “不是看药。”

    “那看什么?”

    “看旧档!”陆长安声音发沉,“尤其是太子旧疾、东宫药方、近三个月调签调药的夹档!他们既然能从西平码头弄出半册残卷,宫里就绝不可能只有那半册!”

    蒋瓛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常保成连忙跟上,脚下都发飘。

    陆长安也提着一口气往外赶。

    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今夜这顶借夜签入宫的小轿,走的恐怕根本不是送药的路。

    它走的是——搬档的路。

    若太医院偏库里那一格真空了,那就说明这帮人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是在宫里搬家。

    就在一行人冲出坤宁门时,后头忽然又有个小内侍跌跌撞撞追了上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

    “公公!公公!”

    常保成猛地回头:“又怎么了?”

    那小内侍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东、东宫那边刚传来话……暖阁换班时,有点人发现不对了!”

    陆长安心里猛地一沉。

    “说清楚!”

    小内侍哭着道:

    “按规矩,今夜给太子爷守夜、送安神汤的本该是两个人,一明一暗。可刚刚点人时,只剩了一个!”

    陆长安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心口那股寒气,瞬间窜上了头顶。

    不是病了。

    不是换了。

    是凭空少了一个。

    也就是说——

    今夜那顶借坤宁门夜签进宫的小轿,极可能不是单单把什么东西送进了太医院。

    它真正送进去的,恐怕是一个能顶替东宫夜差的人。

    而更可怕的是——

    他们换进去的,未必只是一个人。

    真正被送进暖阁的,是借着这个人、借着那身太监衣裳、借着东宫夜规,端进去的那一碗药。

    陆长安脑子里,忽然闪过御书房里老朱那双沉得像压着雷的眼。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洪武大帝能容忍百官流血,能容忍天下大案,唯独太子的安危,是半点都碰不得的逆鳞。

    朱标若真在今夜这场局里出了事,老朱绝不会只是震怒。

    他会发疯!

    到那时,塌下来的就不只是东宫的天,整个大明朝堂都得跟着见血。

    蒋瓛脸色骤变,豁然转身,厉声大喝:

    “锦衣卫听令!一队跟我封东宫!一队去太医院偏库,连架子带人一并看死!快!”

    夜色之下,脚步声骤然炸开。

    而陆长安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半截。

    因为他知道——

    若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今夜这场从西平码头一路烧进坤宁门的大火,下一刻,就要烧到太子榻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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