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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暖阁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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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快!”

    蒋瓛这一声压得极低,却比刀锋还利。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先一步掠了出去。

    坤宁门外,长长的宫道被夜风吹得发冷。方才还死死按在门里的人和线索,此刻已经来不及再细抠,锦衣卫在蒋瓛一抬手之间,瞬间分成两股——一股直扑东宫,一股折向太医院偏库。

    “偏库那边,不许乱翻,不许乱碰,先封门,先看人!”蒋瓛一边疾行,一边沉声下令,“谁敢私自开箱动档,先拿下再说!”

    “是!”

    陆长安捂着胸口,咬着牙跟在后面。

    他胸前那片伤处随着奔跑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来回磨。可他半点不敢慢。

    别人只当太子是国本。

    可他这个穿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朱标若在今夜出了事,老朱会彻底发疯。

    到那时,塌地就不只是东宫。

    整个大明朝堂,都会被卷进一场血雨里。

    所以这碗药,就算是用手去捧、用命去填,他也得拦在朱标嘴边!

    宫道尽头,东宫到了。

    今夜的东宫,表面上依旧安静,檐角灯火也和往常并无二致。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真正的杀局,从来不会先写在脸上。

    蒋瓛刚到东宫外门,值守的内侍和禁军便下意识要上前阻拦:“蒋大人,这——”

    “让开!”

    蒋瓛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亮出朱元璋方才放下的令牌。

    “奉圣命,封东宫今夜内外出入!谁敢拦,按同党拿!”

    一句“同党”,比刀都狠。

    门口几人的脸色立刻白了,哪还敢再挡,忙不迭退开。

    陆长安一边往里冲,一边急声问:“暖阁里现在是谁守着?”

    一个东宫内侍被这阵仗吓得说话都在发抖:“回、回义公子,殿下今夜还没歇下,暖阁里灯还亮着。原本按规矩,该有两个人守着,一个送汤,一个在外间候着,可刚才换班时……只、只见着一个……”

    这话一落,陆长安和蒋瓛同时沉了脸。

    对上了。

    少掉的那个,果然不是点名失误。

    “汤送进去没有?”陆长安声音发紧。

    那内侍咽了口唾沫:“刚、刚送进去不久……”

    陆长安心口骤然一沉,脚下几乎本能地又快了半步。

    “蒋大人,跟我进去!别惊动太多人!”

    蒋瓛根本不用他再多说,抬手一点,身后四名最精锐的锦衣卫立刻如影子般散开。一左一右贴着暖阁外檐压上去,另外两人则无声无息封住后窗与侧门。

    整座暖阁,瞬间被掐住了喉咙。

    暖阁内,灯火温黄。

    朱标并未就寝,只披着一件浅色常服,半靠在榻边,案上还摊着两本没来得及合上的册子。地龙烧得很足,殿里暖意沉沉,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淡淡的安神草香。

    榻前,一个内侍正双手托着漆盘,盘中一只青瓷药盏,盏口热气袅袅。

    他低着头,姿势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若换作平时,谁也不会觉得这画面有半点不对。

    可陆长安只看了一眼,心脏便重重一抽。

    太正常了。

    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朱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先是一怔,随即看见门口闯进来的陆长安和蒋瓛,眉头微蹙:“长安?蒋大人?你们——”

    “别喝!”

    陆长安这一声几乎是直接炸开的。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扑了过去。

    那托盘的“内侍”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垂着的眼皮霍然一掀,眼底那点本该木讷顺从的光,瞬间变成了不顾死活的凶光。

    几乎是在陆长安出声的同一瞬间,他手腕毒蛇般一翻,不退反进,竟端着那碗滚烫药汤,看似合身撞向朱标榻前,脚下却陡然一沉,连人带盏,死命掼向离地龙最近的那片青砖!

    那动作太快、太狠,根本不像个端汤送药的太监,倒像个贴脸扑杀的死士。

    而且那一扑太绝,不像只想把汤泼到人身上,倒像是要将整只药盏砸碎在最该碎的地方!

    “按死他!”蒋瓛厉喝。

    陆长安来不及多想,抄起案上一只沉重的铜镇纸,抬手便砸!

    “砰!”

    铜镇纸重重撞在那只药盏上。

    青瓷药盏当场碎裂,滚烫的汤汁泼了一地,连漆盘都被砸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砖地上,炸开刺耳脆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内侍”眼中杀意骤起,袖中寒光一闪,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针直奔陆长安面门!

    陆长安心口骤冷。

    这根本不是来送汤的。

    这是来杀人的!

    还没等那钢针刺到,蒋瓛已一步横切过来,绣春刀“锵”的一声出鞘半寸,刀鞘边缘横空一截,正正砸在针尖上!

    “叮!”

    一点火星骤然迸开。

    那枚钢针被当场震飞,斜斜钉进暖阁木柱里,针尾发出毒蜂般的嗡鸣。

    朱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假内侍一针落空,竟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朝后窗扑去,动作之利落,哪还有半点宫里人样子。可他才扑出去两步,后窗那边便有黑影骤然切入,一名锦衣卫自窗侧横撞进来,直将他撞翻在地。另一人紧跟着补上,膝盖重重压住他后背,反手一拧。

    “咔嚓!”

    那人右臂当场脱臼,闷哼一声,整张脸都疼得发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手猝然朝嘴里送去。

    “卸骨,防他咬舌!”蒋瓛厉喝。

    动作更快的是他自己。

    一步上前,五指如铁,直接捏住那人两腮往下一错。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人下巴瞬间脱开,嘴里半粒没来得及咬碎的黑色药丸也被硬生生抠了出来。

    蒋瓛把那药丸丢在地上,眼神冷得像冰。

    “进了本官手里,还轮不到你自己挑死法。”

    刺客被死死压在地上的一瞬,蒋瓛已霍然抬手。

    “护驾!请殿下立刻离开暖阁!”

    两名锦衣卫几乎同时拔刀上前,一左一右挡在朱标身前,生生隔出一道人墙。另有一人已经先一步压到门口,看死了外头与里间的视线死角。

    暖阁里的安神香被地龙一烘,熏得人脑仁微微发沉。

    可这会儿谁也没把这点黏腻的甜气放在心上。

    朱标脸色虽白,却并未失措起身。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碎裂的药汤,又看了一眼木柱上那根兀自发颤的钢针,这才扶着榻沿,缓缓起身。

    “孤还没来得及喝。”

    这句话说得不高,可暖阁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两名锦衣卫护着他往外退去。

    行到门口时,朱标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眼地上那被按住的假内侍,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人给孤留活口。”

    “臣明白。”蒋瓛抱拳应下,连头都没回。

    直到朱标被护送出暖阁,退到东宫外殿门廊下,由外头值守与锦衣卫又加了一层护圈,陆长安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连腿都有些发软。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若是再晚一步,今夜就真要出天大的祸。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他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因为人是退出来了,局却远远没完。

    “暖阁里的人,一个都别动。”陆长安压着喘息,扭头看向蒋瓛,“蒋大人,把人看死,搜身!再把本该在这儿的人,一个不落地找出来!”

    “搜。”蒋瓛声音不高,却冷得瘆人,“皮底下藏的物件,也给本官剔出来!”

    “是!”

    几名锦衣卫立刻动作起来。

    蒋瓛亲自蹲下身,一把扯开那人的衣襟。

    外头是东宫内侍的袍服,里头却明显不对。

    衣襟一开,一股常年混在药房里、被汤火和药气熏透的苦味立刻冲了出来。

    陆长安眼神一沉。

    太医院那条线,彻底对上了。

    蒋瓛抬手摸了摸那人虎口,冷笑一声:“虎口全是老茧,手腕发力也不对。一个端盏送汤的太监,可练不出这种手。”

    旁边一名锦衣卫更是直接按住对方脖颈,往上一抬,露出喉结边缘一小片没刮净的青黑胡根。

    暖阁里几个东宫内侍看见这一幕,吓得当场跪倒了一片。

    “不是内侍……”

    “这人不是宫里的……”

    “天爷……”

    外间那边,朱标虽已退到门外廊下,有两层锦衣卫和东宫护卫隔着,可里头的每一句都仍能听得见。

    那位储君没有再进来,只站在门外灯影下,静静看着暖阁里这一团刚被撕开的黑。

    他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更压人。

    蒋瓛走到那假内侍面前,俯身看着他,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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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单手捏住那人软塌塌的下巴,五指骤然一合。

    “咔嗒”一声轻响。

    那人疼得浑身一抽,额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现在想死也晚了。”蒋瓛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高福顺在哪?”

    那人死死咬着牙,连睫毛都在发颤,却依然不吐半个字。

    陆长安则盯着地上那滩泼开的安神汤,眉头越拧越紧。

    “这汤,先别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

    从颜色看,确实像东宫惯用的安神汤,里头还能看见几片没完全熬化的枣肉和药材残渣。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儿。

    太像了。

    太子用的东西,宫里每一样都有规矩,药香重几分、火候差几分,都是贴身人最熟。能把一碗汤仿到这个地步,说明下手的人不止懂太医院,更懂东宫。

    “义公子。”一名锦衣卫低声问,“这汤要不要先拿出去验?”

    “拿。”陆长安点头,“盏碎了,就把地上沾地、桌角溅地、托盘里剩的,全给我刮下来。再把今晚熬药的火炉、药渣、取水的人、递盏的人,一个一个全扣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尤其碰过钥匙和托盘的,一个都别漏。”

    蒋瓛看了他一眼,眼神更沉。

    他知道,陆长安这是在防第二层。

    真正老到的杀局,未必只把毒下在汤里。

    碗沿、药匙、托盘、擦盏口的帕子,甚至递盏时沾手的汗,都可能要命。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快步冲进暖阁,单膝跪地:“启禀大人,暖阁后头的小茶房里找到一人!”

    “拖来!”蒋瓛沉声道。

    不多时,两名锦衣卫便从后头拖出一个人来。

    那人嘴里塞着布团,双手反绑,外头还套着半截被剥下来的衣裳,整个人被塞在堆炭火的小隔间后,脸色发青,额角还带着血。

    正是今夜本该守在暖阁外间、却莫名“少掉”的那个东宫太监。

    常保成一看见人,立刻失声:“真被换了!”

    陆长安快步上前,把他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那太监先是剧烈咳了几声,随即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发颤:“奴、奴婢本在外头候着,忽然有人说里头要换盏热水,叫奴婢去后头取炉上温着的那一壶……奴婢才进小茶房,后脑便挨了一下,后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线,彻底扣死了。

    轿子送进来的,不是单纯的一味药,不是一个腰牌。

    而是一个活人。

    一个换上东宫内侍衣裳、端着药盏、能直接走到朱标榻前的活人。

    直到这一刻,陆长安脑子里才陡然一闪。

    方才那假内侍扑上去时,根本未必只是要当面泼汤!

    他在失败的一瞬间,恐怕就已经改了手。

    端盏扑上来是假,借势把药盏砸碎、把药汤泼进暖阁的龙最热处,才是真正的后手!

    蒋瓛转头看向那假内侍,脸色阴沉地吓人。

    “本官倒真是小瞧你们了。”

    那人被压得喘息粗重,还是不肯开口。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滩泼在滚烫青砖上的药汤,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丝丝缕缕的白气顺着砖缝往上浮,被暖阁里的热气一烘,散得极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正一点一点往四下里氤氲。

    就在这时,外头又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

    一名去太医院偏库的人飞奔入内,刚跨进暖阁,便被里头那股闷热又古怪的药气激得鼻翼微微一皱。

    可他显然顾不上细想,还是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大人,偏库那边有回信!”

    蒋瓛猛然转头:“说!”

    “偏库锁孔确实被人动过。里头最深那排旧档架上,少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其一,是东宫近三个月调药底簿。其二,是一匣旧脉案续录,封签上写的是——洪武年间东宫旧疾补录。”

    暖阁里,瞬间一静。

    陆长安只觉得心口重重一沉。

    果然。

    他们不只是来杀朱标。

    他们还要把所有能顺着东宫用药、旧疾脉案,一路往下查到人的东西,一并挖空。

    杀人是一刀。

    灭迹,是另一刀。

    这两刀,是一起落的。

    外头门廊下,朱标缓缓抬起眼,看向暖阁里那假内侍,眸色已冷得发深。

    “所以,今夜这一局,不只是冲着孤来的。”

    陆长安缓缓点头。

    “是。”

    “他们若成了,殿下这边出了事,偏库里的旧档又空了。到时候,就算后头有人想查,也会被人一把斩断。”

    朱标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隔着门与灯影,看着地上那滩泼开的安神汤,片刻后才轻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不高,却让暖阁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是有人把手,直接伸到了东宫最贴身、最要命的地方。

    蒋瓛走到那假内侍面前,抬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短刀,直接用刀尖挑开了对方袖口。

    袖口里层,果然缝着一小片细布。

    布上用极小极密的墨字写着三个字——甲三匣。

    陆长安眼神骤然一缩。

    甲三匣。

    这显然不是随手乱写的。

    偏库里的东西,多半就是按这种暗号分格。

    也就是说,这个人今夜进东宫之前,手里就已经带着偏库的目标。

    他不是临时起意。

    是带着分工、带着路线、带着后手进来的。

    蒋瓛看着那块细布,眼神冷得像冰。

    “搜。靴底、发髻、牙缝,能藏物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把人按得更死。另一人则伸手去摸他后腰、靴底、衣领,想把藏着的东西全部抠出来。

    可就在这时,陆长安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盯着那块细布,可下一瞬,一股极细极淡的甜苦气息,忽然从暖阁更深处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屋里的安神草香和地龙热气盖过去。

    可陆长安偏偏闻到了。

    他整个人骤然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看向朱标榻边不远处的一只鎏金小香炉。

    香炉盖合得严严实实。

    一缕白烟正从镂空缝里缓缓地往上飘。

    方才场面太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汤、盯着人、盯着地上那根针、盯着偏库那两样失档,竟一时没人注意到这炉香。

    可陆长安这一眼看过去,背上汗毛几乎瞬间就立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这香的味道甜得发腻,像熟透后开始发烂的秋果;而地上那滩刚泼开的安神汤,热气蒸起来时,却隐隐带着一股冷硬、涩如吞灰的枯苦味。

    两样单拎出来都未必立刻要命的东西,此刻却在这滚烫的青砖上死死绞在一起,催出一股令人闻之作呕的腥甜。

    陆长安脑子里陡然劈过一道白光。

    子母毒!

    难怪这假内侍就算暴露,也要拼命把汤往前送!

    他要的根本不是太子当场喝下去,而是让这碗汤洒在暖阁里,借着地龙的高温蒸出药气,去和那炉香!

    “闭气!掩口鼻!”

    陆长安心脏几乎骤停,霍然转身,冲着暖阁门外与里间同时厉声大吼:

    “退!殿下退远!离暖阁整座殿都别近!里头的人全退出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暖阁里外同时一震。

    蒋瓛反应极快,根本不问缘由,一把扯起领口死死捂住口鼻,霍然回头,声音嘶哑地劈开暖阁:

    “护驾!再退三重门!里头的人,拖着活口,给本宫滚出去!”

    两名锦衣卫立刻护着朱标向外急退,外间人影瞬间乱而不散,层层后撤。

    暖阁里,挡路的屏风被人一脚踹翻,砸得满地乱响。

    另一人拖起地上那假内侍,像拽死狗一样往外猛扯。

    殿门被轰然撞开,外头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几人屏息掩面,如退潮般暴退而出。

    而那只鎏金香炉,仍在榻边安安静静地吐着白烟,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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