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走出来的那一刻,石厅內的温度微降。
不是寒冰真气。不是杀意外放。
是纯粹的修为碾压。
两百年日夜不輟的修行,將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淬炼成了最精密的武器。
他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程兵的食指搭在灵能步枪的扳机上。
瞄准镜中,蓝色准星死死咬住武德的眉心。
苏晨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五指微压。
——不要动。
程兵的手指从扳机上鬆开了一毫米。
武德。
帝释天座下,武功最高的弟子。
一个活了千年的怪物的嫡传。
武德没看苏晨。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炸毁的阵法壁垒、焦黑蜷曲的黑甲守军尸体、散落一地的黄铜弹壳。
他看这些,就像看一群蚂蚁啃掉了半块饼乾。
“这座岛上的人,都被你们杀了。”
武德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今天颳了什么风。
“无所谓。本来就是消耗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晨身上。
“但你们打扰到了师父的布局。”
他停了停。
“这让我很为难。”
苏晨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文才和秋生一眼。
文才嘿嘿一笑,擼袖子。
秋生拔出桃木剑。
两人迈步上前。
武德微微挑眉。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你们”
那语气中透著的不屑,和雄霸如出一辙。
文才脖子一梗。“老东西,废话真多!”
他暴喝一声,排云掌猛然拍出。
掌风凝实如山,裹挟白色云气,直扑武德面门。
同一时刻,秋生从侧翼切入。
风神腿化为凛冽刃风,斜劈武德腰肋。
两人默契浑成。
蓝星升级版的排云掌与风神腿在他们手中施展开来,威力较之原版强横数倍。
武德眼中闪过意外。
他没有后退。
右掌平推,左脚横扫。
两道暗金色真气分別迎上文才的掌风和秋生的腿劲。
轰!
石厅地面龟裂,碎石掀飞。
穹顶的上古符文在衝击波中大片剥落。
三人交手。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打成平手。
武德的意外越来越浓。
这两个年轻人的排云掌和风神腿——运功路线没有任何瑕疵。
乾净,纯粹,强悍。
像是被某种他理解不了的手段,从根基上重塑过一遍。
“有意思。”
武德双掌合十,暗金真气爆涌,將文才和秋生逼退半步。
“年纪轻轻便有这份实力,在当今武林,已是顶尖。”
他负手而立,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
“可惜。你们面对的是我。”
武德的气势开始攀升。暗金色光芒在他周身越来越盛,石厅內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我追隨师尊修行百年。论武功之纯粹、之深厚——这世上除了师尊,再无第二人可比。”
他踏出一步。
碎石悬浮。
“你们的武功很强。但仅凭武功——贏不了我。”
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
然后——
两人同时笑了。
武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种笑容不对。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作镇定。
是那种“你还蒙在鼓里”的笑。
文才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欠揍到了极点。
“老东西,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秋生。
“我们学武——那是副业。”
他从怀里摸出一沓黄纸符籙,在武德面前扬了扬。
“我们的主业——那可是茅山道士!”
话音未落。
秋生双手掐诀。
咒语如连珠迸出。
天地元气在一瞬间被疯狂牵引——石厅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金蓝色的雷光在虚空中凝聚,劈啪作响。
武德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困惑。
那股力量——不是內力。不是真气。
是天地元气本身,在响应这个年轻人的呼唤。
两百年。
他修行了两百年,从未见过任何人能以这种方式调动天地之力。
能做到这件事的,古往今来——只有他的师尊。
“五雷正法——”
文才与秋生同时暴喝。
“掌心雷!”
两团拳头大小的金蓝色雷球在掌心凝聚。
纯阳雷法的炽热光芒,將整个黑暗石厅照得如同白昼。上古符文的阴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空气中瀰漫开刺鼻的臭氧味。
两道雷球,轰向武德。
武德下意识催动暗金气墙,三层,浑厚如远古城墙。
圣心诀支脉的功法,以“不灭”为核心理念。
这道气墙曾挡住无数绝世高手的全力一击。
雷球撞上气墙。
“滋啦——!!”
第一层气墙,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暗金色的真气碎片飞溅。
第二层——碎。
第三层——
连半息都没撑住。
纯阳雷法的本质不是物理攻击,不是內力对冲。
它是天地元气对凡人真气的降维打击。
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两百年修行筑起的城墙,在纯阳雷法面前,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雷弧劈入武德体內。
武德闷哼一声。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嵌入石壁,岩石碎裂的闷响在石厅中迴荡。
他的胸口衣袍焦黑一片。
暗金真气在体表明灭不定,如同被腐蚀的铁甲般斑驳脱落。银髮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雷弧还在他周身噼啪跳动。
他挣扎著从石壁中拔出身体。
鲜血从嘴角滑下,滴在焦黑的衣袍上。
他抬起头。
那双两百年不曾有过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你们……怎么能调动天地之力!”
武德的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答他。
苏晨走上前,站在文才和秋生身旁。
“我是谁不重要。”
苏晨的声音不大,在石厅的迴响中却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壁上。
“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盯著武德的眼睛。
“徐福在哪”
武德浑身一震。
嵌在体內的雷弧借著他气血翻涌的间隙猛烈躥动,烧得他五臟六腑剧痛。
但这种痛,远不及那三个字带来的衝击。
徐福。
师尊的本名。
这个世上不该有人知道的名字。
“你……你认识师尊”
苏晨没回答。
武德的目光在苏晨和眾人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人拥有超越认知的力量。
他们知道师尊的名字。
他们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钢铁武器和雷法道术。
他绝不能让师尊的安全受到威胁。
“师尊……在天山。”
武德咬牙。
“天山基地。”
说完这三个字,他体內残存的暗金真气猛然爆发。
灼热的气浪將周围所有人逼退半步。
程兵举枪瞄准,但武德的身形如鬼魅般化作一道暗金残影,从石厅的裂缝中钻入,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入地下深处。
轰鸣渐远。
石厅恢復了寂静。只有雷法灼烧岩壁留下的焦痕,还在丝丝冒烟。
“追不追”程兵问。
苏晨摇头。
“不追。”
他转过身,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端著茶杯,面色如常,但杯中茶水的水面在轻轻晃动。
老道士喝了一口茶,压著嗓子说了一句。
“他会去报信。”
“我知道。”
苏晨的目光穿过石厅坍塌的穹顶,看向极远处被浓雾遮蔽的天际。
“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