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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赵石起了个大早。
五点半,天还没亮透,老陈的车就已经停在楼下了。
赵石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秦淮茹追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围巾:“老赵,格尔木那边冷!”
赵石摆摆手:“那边零上,用不著。”
一边说话一边推开车门就钻进去,啪的关上了门。
秦淮茹站在台阶上,望著黑色轿车慢慢驶出南长街,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格尔木机场一下来,高海拔的风就扑了赵石一脸。
氧气明显没北京足,北京的一切都是温吞吞灰濛濛的,而格尔木上空空气稀薄到让人脚跟发飘。
隨行的秘书递过来一罐氧气,赵石摆摆手不要,大步迎上铁道部来迎接的人。
六月二十九日,青藏铁路二期工程格尔木至拉萨段全线开工。
开工典礼设在格尔木南山口车站。
高原的风猎猎地吹,把主席台上的红绸布颳得哗啦啦响。
数千名铁路建设者穿著统一的工装,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他们身后是望不到边的荒漠戈壁,远处是皑皑的崑崙雪山。
开工令正式下达的一瞬间,掌声、欢呼声响彻云霄,数不清的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他身后的隨行干部里有一个人蹲下了身子,在南山口施工现场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捧土,装进隨身携带的塑胶袋。
赵石后来回过头,看见那个人正踩著碎石往路基上走,一个踉蹌差点坐在地上,旁边的工友赶紧扶了一把,又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赵石摇摇头嘆了口气——这倒也是,修路的不劈山,谁劈山他要是在四十年前也在这儿,怕是比谁都激动。
典礼还没结束,赵石就去了指挥部,什么也没寒暄,坐下来单刀直入。
“国家拿出三百三十个亿投进这条铁路,百分之七十五是国债。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谁要是把进度耽误了,谁要是把钱错花了,我赵石不答应,国院也不会答应!”
傅部长接过话:“赵委员,您放心。这工期六年的硬骨头,我们铁道部就是啃也要把它啃下来!这里的所有工程合格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优良率必须达到九成以上。这两项標准,一条也不能降。如果我做不到,不必等组织处分,我亲手摘帽子谢罪!”
说完他微微侧身,手指点著墙上大幅的格尔木至拉萨铁路工程平面图,从南山口到纳赤台,从五道梁到沱沱河,从唐古拉山到羊八井隧道——他把他们的计划、分段推进方案、物资调配路线、高原施工应急预案,一五一十讲给赵石听。
赵石听完点点头,问了几个问题,又提了几条具体要求。
从他走进来到他站起来离开,整整两个小时,一刻也没歇。
从指挥部出来赵石没有马上上车,沿著格尔木的路基走了一段。
“让青藏铁路早日修到拉萨,早日造福西藏各族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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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心里默念了一遍,喃喃自语:“快了”。
返程的飞机上,赵石闭著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已是深夜。
赵石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南长街,秦淮茹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电视开著声音很小,她没在看,手里拿著毛衣好一阵没动。
看见赵石进门,赶紧站起来,接过他的公文包,帮他脱了外套。
“吃饭了没有”
“在飞机上吃了点。”
赵石坐到沙发上,闭著眼睛,声音带著疲惫。
秦淮茹端了一碗小米粥出来,还热著,里面臥了一个荷包蛋。
赵石端起来喝了两口,暖暖的粥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鬆快了不少。
“老赵……”秦淮茹在他旁边坐下,欲言又止。
赵石端著碗没抬眼,让她有话就说。
秦淮茹压低声音:“我今天听秀芝说,许大茂在纺织厂保安室值班的时候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在医院住著呢。”
赵石喝粥的动作停了一瞬,放下碗擦了擦嘴:“严重吗人老了可禁不起摔。”
“听说不轻,要是人发现的晚,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秀芝说,他两个儿子都没去医院看他,就大圣叫人送了点钱过去。倒是柱子去看了,还给他燉了骨头汤。”
“你有空的时候去看望一下吧,都是老邻居。”
赵石的言语中並没有太大波动,这么些年都习惯了生老病死了。
年轻时候的债,人老了之后都不一定能还完,许大茂就是如此,之前有多风光,现在晚年就是有多淒凉。
“成,我找个时间,带著补品过去看看。人老了要服老,要注意身子。”
秦淮茹这话里有话,赵石自然是听出来了,这是在点他呢。
“淮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正在关键时期,也就这两年了,以后我就算想干事,也没有事情愿意让我这个老头子做决定了。”
秦淮茹听著也是无奈:“你呀,两年又两年,都骗我多少次了,说退休就带我去旅游,去看看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
“从你副部的时候说六十多要退,然后变成六十五,现在都已经七十了你……”
赵石有些尷尬,这十来年,画的大饼確实很顶饱。
不等他安慰,秦淮茹已经自己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了。
“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幸苦了。”
赵石听到老妻这么熨帖的话,心里也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