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在外地的孩子们陆续赶到了。
赵瑞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镇州坐早班火车过来的,到北京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脸上带著连夜赶路的疲惫。
进了病房,看见赵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站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爸,赵瑞来看您了,您醒醒,一定要好起来。”
没有回应。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赵石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赵瑞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著赵石虽然大,但是却已经枯瘦的老手时,那只大手微微颤了一下。
赵隆是中午到的。
他从天津开车过来,知道自己心绪不寧,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路上其他的安全考虑,自己都是握不了方向盘,所以是秘书开的车。
进病房的时候看见赵瑞坐在床边,王秀兰靠在陪护椅上睡著了,身上盖著秦淮茹的大衣。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赵瑞旁边,低声叫了声大哥。
赵瑞抬头看看他,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赵安没能回来。
他在西南部队,电话是打到在病房外面候著的秘书小周的手机上的。
电话那头信號不好,断断续续的,赵安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著的焦躁。
“妈我这边走不开,上级刚刚下达了演习任务,我是指挥员不能擅离岗位。您,我,我真不孝!”
电话里面能听到一声闷响,那是赵安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响。
“小安,別做傻事,你爸没事,咱们国內最权威的神经內科的林主任说了,你爸已经脱离危险了,肯定会好的!你好好做事!等有假了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安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妈,等任务结束我马上回去!”
到了晚上,赵瑞和赵隆被秦淮茹赶回去了!
“你们不能因私废公!你们主政的地方需要你们,你爸看到你们这样不会高兴的!而且医生说了,你爸肯定会没事的!我和你奶奶守在这里,而且还有你爸的保健医生,还有医院的护工,人手充裕,你们赶紧回去吧!”
看到两人还在犹豫,秦淮茹板起脸来:“听话,赶紧回去,等你爸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两人走了,但是將自己的媳妇和孩子留下来了,叮嘱她们要好好照顾妈和奶奶。
而躺在病床上的赵石这两天还是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电监护仪跳著,呼吸机一起一伏的。
赵石其实是能听见。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能听见。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医院里,知道医生说了什么,知道床边的每一个人说了什么。
但他睁不开眼睛,动不了手指,张不开嘴巴,甚至连咽一口口水都做不到。
整个人像是被焊死在一具不属於自己的躯体里,只有耳朵还活著,一五一十地收录著外界的所有声音。
他听见王秀兰拉著他手说的那些话。
老太太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上一句还在说“石头你小时候”,下一句就跳到了“石头你看看你孙子多有出息”。
顛三倒四的,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堵得慌。
他听见秦淮茹的声音,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床边坐著。
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时急促有时缓慢,偶尔会站起来走两步,椅子轻轻响一下,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听见赵瑞低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沉,在跟镇州的同志安排工作。
听见赵隆和赵瑞在床边低声交谈,聊的是以后要多回来看看。
听见赵悦趴在床边小声地哭,断断续续地喊“爸”。
他拼命想动,想睁开眼,想张嘴说一句“別哭了”,但身体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到了夜里,病房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赵石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床边传来的,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
是年轻人的声音,不止一个,语气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期待,像在倒数什么,又像在打赌。
赵石听不太清具体的字句,但能感受到那种语气,那种对未知的好奇和期待。
不是悲伤,不是焦虑,是期待。
就像父母摸著肚子,等待孩子降生的那种期待。
赵石暗想,这是什么声音这特护病房附近怎么会有年轻人
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在交接班,还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在討论病例
他听了一阵,声音渐渐远了,消失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一连七天,都是这样。
白天,秦淮茹和王秀兰守在他床前,拉著他说话。
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哑,老太太终究是身子骨不太好,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了出来,但她不肯回去休息。
“妈,要不然您回家去等著我在这边看著,您看可以吗不然,老赵他会,他会担心,心疼的!”
王秀兰连连摇头:“不,石头不醒我不走!淮茹,你別劝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石头躺在这里,我回去更担心!”
秦淮茹劝不动,只好由著她。
秦淮茹自己也熬得厉害,原本六十多看著像五十的脸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眼袋耷拉著,脸色蜡黄。
但她的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截不会弯的竹子,现在家里就靠她撑著了,她不能倒下。
她们说什么,赵石都听见了。
秦淮茹每次等王秀兰去休息的时候都会偷偷拉著赵石的手。
“老赵你答应过我的,退休了陪我去旅游,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老赵你记得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要带我去看海,看了几十年了还欠著好几片海没看呢。”
赵石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眼眶发酸,但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到了夜里,秦淮茹和王秀兰被赵悦和护士劝去外面休息,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还是年轻人的声音,还是那种充满期待的语气。
这次赵石听得更清楚了,是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抚什么人,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没事的,医生说了,各项指標都正常。”
旁边有个年轻男人接话,声音沙哑,“你说,孩子长大会像谁”
女人说:“不要像他两个哥哥那么调皮就好了,今天又去给人道歉了吧”
男人笑道:“男孩子嘛,皮一点没事,只要不是被欺负,那就行!至於別的,等他长大了就懂了!”
赵石在心里愣了一下。
“两个……哥哥”
赵石又听了一会儿,困意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