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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记得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
年终总结会开了一整天,上午是工业交通口的匯报,下午是能源口的。
各个司局的一把手轮番上台,念稿子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会议室里打转。
赵石坐在主位上,听得很仔细,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匯报材料上勾勾画画,遇到数据不对劲的地方就停下来追问。
他分管交通、工业、能源,这三个口子摊子大、事情多,年终总结不能糊弄,每一组数据都要经得起推敲。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窗外天早就黑了,长安街上的车灯亮成一条河,红红黄黄地往远处流。
赵石回到办公室,把材料摞好放进公文包,站起来准备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想扶住办公桌,手伸出去没够著,整个人就像一堵墙似的,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秘书小周正好推门进来送明天的日程安排,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抬头一看,赵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周手里的文件夹掉了,连忙扑过去。
“赵书记、赵书记!”
赵石没有反应,脸色发灰,嘴唇发紫。
小周手忙脚乱地打了急救电话,又通知了保健医生。
四九城医院的救护车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把赵石抬上车,小周跟在后面。
前段时间配的手机算是派上了用场!小周在路上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中办值班室,第二个打给赵石的家属。
“大姐,赵书记晕倒了!”
秦淮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包饺子,手里还攥著一个没捏拢的饺子皮,听见这几个字,手里的饺子皮直接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整个人发软,但是还是强撑著问道:“送去……去医院了吗哪个医院,我……我现在就过去!”
“大姐,去的是四九城医院!您不要著急,我安排老陈开车过去接您!”
这大晚上的,小周可不放心秦大姐自己一个老人出门往外跑。
別到时候领导没事,秦大姐发生什么事情,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等秦淮茹和王秀兰赶到四九城医院的时候,赵石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晃得人头晕。
“淮茹,石头,石头在这里面吗”
王秀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夜。
秦淮茹和王秀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谁也没合眼。
王秀兰手里拿著一本红宝书,嘴唇微微翕动著,不知道在念什么。
她作为钢铁意志的工人,老了也不信神,不信佛,就信给她和全家带来好生活的教员。
秦淮茹坐得笔直,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手背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凌晨五点,急救室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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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
秦淮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著墙才站稳。
神经內科的林主任开口安抚道:“赵书记是突发脑梗,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还没有醒过来,需要观察,老太太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王秀兰急切地问道:“那,大夫,我儿子他什么时候能醒”
林主任摇了摇头:“这个清醒时间不確定,可能几天,也可能更长,因人而异。大脑是一个很复杂的器官,我们也说不准的。”
王秀兰有些失望,不过也无法强求:“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林主任,目光中满满的担忧和祈求。
“老太太,我们其他大夫正在安排將赵书记送到特护病房,我让护士带您过去,您可以先去那边等著,可以吗”
“好,好,淮茹,我们过去那边等著。”
病房是一个小套间,在住院部的顶楼,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赵石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连著头顶的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心电监护仪在床边滴滴地响著,绿色的波形线一跳一跳的,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王秀兰坐在床边,拉著赵石的手,那只手她从小拉到大,从粗糙的小手拉到长满老茧的大手,从来没有这么凉过。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石头,你醒醒,你看看妈。”
王秀兰想叫醒他,但是声音很轻,轻得又像是怕吵醒他。
“你年轻的时候晕倒发高烧,妈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醒了第一句话就说妈我饿了。你现在也饿了是不是你醒过来,妈给你煮麵吃。”
赵石没有任何反应。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跳著。
秦淮茹站在床尾,两只手攥著床栏杆,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从进医院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赵石,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
王秀兰哭了一阵,眼泪乾了,又开始翻红宝书。
秦淮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王秀兰摇摇头没接。
赵悦是下午到的。
她进了病房看到赵石苍白的脸色就没忍住,捂著嘴哭了出来。
秦淮茹虽然整个人有点软,但是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力气,赶紧拉了赵悦一把。
“小悦小点声,不要吵到你奶奶,她从昨晚就守著你爸,我好不容易才劝她去休息一会。”
赵悦闻言,捂著嘴用力点头,好一会才把呜呜声压回去,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白天黑夜,赵石没有睁眼,没有动,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还在跳,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几乎像一尊蜡像。
第二天,在外地的孩子们陆续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