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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
真的还是我自己吗赵石心中忍不住涌起疑问。
但是內心的另外一个声音还是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著。
你难道不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不想让自己穿越前的二十几年过的好一些
你难道不想弥补一下，撞大运之后自己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母
赵石被这个念头折磨了十几天，始终拿不定主意。
他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把西气东输的施工进度盯得更紧了，把高铁建设协调抓得更细了，把五纵七横的收尾工程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小周说赵书记简直是在拿命干，刚刚病好了，就这样，很让人担心，所以天天就拉著保健医生帮忙把脉，开保健药。
但是赵石他却觉得这样最好，累到倒头就睡，就没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赵石骗不了她。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不知道，每次他走神的时候，目光会停在某个虚空的地方，像是穿透了墙壁和街巷，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他会忽然放下筷子盯著窗外发呆。
看电视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看著屏幕的，但眼神是空的，像在看別的东西。
晚上躺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沾枕头就著，而是在黑暗中睁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躺就是大半个小时。
这天晚上，秦淮茹终於忍不住了。
“老赵，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转过脸看著他。
语气不是质问，是心疼。
赵石靠在床头，后脑勺垫著枕头，目光落在那盏床头灯上，灯罩是浅米色的，上面印著淡黄色的碎花。
他没有马上回答，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淮茹，你说人这一辈子，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如果能弥补的话，有风险，是不是也要去做”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带著白天开会批文件时绝不会有的那种柔软。
秦淮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道：“后悔的事多了，年轻时候后悔没跟你一起学习，不说考大学，至少让自己的文化水平高一些，我看附近的那些妹子都是有学识的人……至於其他的，我可都没有啥可后悔的，我过的很幸福！”
赵石侧过头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过的认真。
“至於你说的有风险的事情，我不愿意你去承担风险，但是你这段时间的样子，我更担心！我看书里面说过，病由心生！你这样下去，身子肯定撑不住的！”
赵石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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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探討人生，他是在跟自己较劲，他那个样子，像是丟了什么东西找不回来，心不在焉的，连吃饭都嚼不出味儿。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她握了几十年的手，骨节粗大，掌心有茧，此刻微微发凉。
“老赵，你別嚇我。”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哽，“你有什么想去做的，我陪你！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过去！”
赵石摇摇头：“没那么严重，我知道了。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秦淮茹的眼圈红了，“好，我们一起去，有事情，咱们一起面对，夫妻是一体的，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这辈子认定你了！而且……而且，你以后不许走在我前面，只能我……只能我先走！”
赵石看著她，那张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脸，上面有岁月的痕跡，有为他操心的痕跡，有为他流泪的痕跡。
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瞎想，就是躺了七天，躺糊涂了。过几天就好了。”
秦淮茹將信將疑，但没再追问。
她拉著赵石的手，说道：“老赵，你记不记得，你刚当上厂长那会儿，有一回也是睡不著，半夜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起来问你，你说想厂里的事。第二天你告诉我，你想通了，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赵石当然记得，那是自己真正开始掌控到权力的时候。
“对，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时候年轻，不怕做错。现在老了，倒怕了。”
秦淮茹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怕风险，而是你是怕伤害谁。”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心里装著事，那件事让他为难，让他拿不定主意。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赵石后来想，也许他不需要去亲眼见那个婴儿。
他只是想確认，那个孩子平安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对爱他的父母，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光明的未来。
仅此而已。
千禧年的第一个月快要过去了，赵石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还是每天按时去办公室上班，批文件，开会，协调青藏铁路的物资供应。他还是每天按时吃药，按时量血压，按时做左手康復训练。
他的生活恢復了常態。
他的工作恢復了常態。
可秦淮茹知道，他心里那件事，还没有翻篇。
春节的钟声敲过之后，赵石再也没有提起过他的困惑。
他开始正常地笑，正常地吃饭，正常地跟其他人聊天。
可秦淮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石像是越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山丘，但是却还是掛怀，山那边的风景有什么不同。
“老赵！想做就去做吧！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