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还没那么冲动。”
陆建军把粥煮上,又往灶里添了些柴。
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沈佳佳端着那碗肉,小口小口地吃。
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也没擦,只是继续吃。
“你哭什么?”陆建军抬头看着她。
沈佳佳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就是觉得这肉真好吃。”
陆建军笑了:“好吃就全部吃光。”
沈佳佳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将肉递给陆建军:
“不行,不行,我不能都吃光,你还没吃呢。”
“你也吃点。”
“让你吃你就吃,不然我这么大老远带过来,那不是白带了?”
陆建军佯装生气地瞪了瞪沈佳佳。
沈佳佳哦了一声,吃了两口后又继续道:
“建军,你说刘大彪把我弄这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昨天他带人来破庙找我的时候,那眼神……”
沈佳佳低下头,手指攥了攥,“我害怕。”
咯吱声忽然响起,那是陆建军在咬牙。
他当然知道刘大彪想干什么。
从火车站第一眼看到沈佳佳,那狗东西的眼神就没干净过。
说什么当老师不用下地,住得好,全他妈是饵。
现在把沈佳佳一个人扔到老林子里,断了粮,断了联系。
就是要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逼到沈佳佳熬不住,逼到她走投无路。
陆建军站起身,从蛇皮袋里翻出一把柴刀:
“佳佳,你在这把门关好,吃的喝的我会给你送来。”
“这把柴刀你留着,防身。”
沈佳佳这回没有拒绝,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建军又检查了一遍窝棚的门。
只能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几块破木板,一脚就能踹开。
陆建军正想着要不要抓紧时间把门修一修。
就在这时,窝棚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
陆建军猛地转身,手已经摁在了猎枪上。
“谁?”
没有人回应。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窝棚的木板墙。
陆建军端起猎枪,对沈佳佳使了个眼色,让她往后退。
沈佳佳抓起那把柴刀,紧紧跟在了陆建军身后。
陆建军慢慢走到门口,一脚踢开了木门。
门口蹲着一条大黄狗。
它歪着脑袋看着陆建军,尾巴摇了摇。
陆建军愣住了。
这条狗他认识。
是老孙头家的那条大黄狗。
前些天,他去老孙家借灶的时候,这条狗还冲他叫过两声。
被老孙头呵斥了一句,就委屈巴巴地趴下了。
“大黄,你怎么跑这来了?”
陆建军放下了枪。
大黄根本没搭理他。
目光越过陆建军,落在了窝棚里的沈佳佳身上。
然后它绕过陆建军,迈着步子走进了窝棚。
不紧不慢的,像是进了自己家。
沈佳佳握着柴刀,看着这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朝自己走来,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大黄在他面前停下。
仰起头,用鼻子嗅了嗅沈佳佳的衣角。
之后便在沈佳佳脚边趴下,将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沈佳佳愣住了。
陆建军也愣住了。
“它这是干啥?”沈佳佳小声问道。
陆建军蹲下身看了看大黄。
大黄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下后又闭上。
“这狗是孙师傅家的。”
“应该是今天跟着我过来的?”
陆建军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沈佳佳低头看着脚边的大黄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沈佳佳又摸了一下。
尾巴又扫了扫。
“孙师傅家的狗?那它怎么一来就趴我这了?”
陆建军看着大黄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狗通灵性,可能是喜欢你吧?”
“喜欢我?”
陆建军没去回答。
只是记得老孙头说过,这条狗是他儿子养的。
儿子进山没能回来,狗自己跑回来了。
“它愿意待在这,就让它呆着吧。”
陆建军把猎枪背好,蛇皮袋也收了起来,
“有它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可是这,这不是孙师傅家的狗吗?”
“没关系,我回去跟他说,大黄自己跟了过来,孙师傅应该不会硬把它拽回去的。”
沈佳佳低头摸了摸大黄的耳朵:
“那我给它弄点吃的。”
她说着便要起身。
陆建军摆了摆手:
“让它先睡着,跟了几十里山路,肯定累坏了。”
“那粥过会儿就好了,你要记得趁热喝,我就先回去了。”
“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着陆建军便没做停留,直接出了门。
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沈佳佳的声音:
“建军!”
他回过头来。
沈佳佳站在窝棚门口,大黄跟在脚边,也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你路上小心。”
“嗯,知道了,记得把门关好。”
……
回到村口,已是傍晚。
走到宿舍门口,陆建军便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撑着木棍的张少平。
他满头大汗,看见陆建军眼睛一下就亮了。
“哥,你是不是去沈知青那了?”
陆建军喘着气:“怎么了?”
“今天早上,刘大彪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张少平压低声音,一边说着,一边跟着他往宿舍里去,
“点名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就问你去哪了。”
“还好李柱反应快,说你天不亮就背着东西出了门,可能是进山伐木去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
“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后来让人去你屋里看了一眼。”
“没发现啥,就没再问。”
“不过脸色挺难看的,说晚上开会要好好谈谈纪律问题。”
陆建军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了:
“行,我知道了。”
张少平继续道:
“还有沈知青那,刘大彪今天早上也说了。”
“说她被安排去北沟林场看护点是组织的决定,谁要是跟她搞不清楚,就是立场有问题。”
“我听着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陆建军把缸子往桌上一搁:
“晚上几点开会?”
“估摸着还有半个钟头哥,你心里有个数,刘大彪今天那个脸色,肯定要拿你开刀。”
陆建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队部。
刘大彪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
在他面前是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录着这几天木材定额和完成的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建军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