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定额五棵,完成三棵。
第二天定额五棵,完成六棵。
第三天定额七棵,完成十九棵。
数量越来越多,刘大彪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今天早上派工的时候,陆建军没来。
李柱说是进山了。
可他派人去伐木场看过,有人在砍树,但不是陆建军,而是老孙头几个人。
一问陆建军去了哪,就是去了蹲坑,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刘队长。”
“林场今天的入库单来了。”
林场的仓库保管员老吴走了进来,把纸递过去,
“今天伐木的。”
刘大彪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
陆建军赫然在列,木材15棵。
刘大彪就弄不明白了,这群人为了陆建军连工分都不要了,这是被灌了迷魂汤?
刘大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定额完成了,人证也有,他想扣陆建军旷工的帽子,根本站不住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6点了。
不能直接拿旷工说事,但今天的早会,陆建军确实没到。
这件事情他能用纪律涣散敲打敲打。
再不济还有沈佳佳。
那个女知青一个人在深山孤零零,他就不信,想不到法子。
刘大彪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朝老吴挥手道:
“去通知大家伙到晒谷场开会。”
老吴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不到一刻钟,晒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中央位置是几堆秋季刚刚收获的粮食。
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
本地社员则蹲在墙根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刘大彪站在一张破桌子后,手指夹着烟,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陆建军呢?”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陆建军呢?”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来了来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陆建军从人群里挤进来,身后跟着老孙头和赵老二。
刘大彪盯着陆建军,嘴角撇了撇:
“陆建军,你今天早上派工会议为什么不到?”
陆建军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进山了,走的早,没赶上。”
刘大彪把烟头一扔:
“没赶上?”
“派工会议,我天天开了吗?算上今天早上总共就开了两次?”
“你一个新来的知青,才到这边几天。就敢不来,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旁边几个知青小声议论着,被刘大彪一眼瞪了回去。
老孙头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被陆建军抬手拦住了。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刘队长,我能不能说两句?”
众人回头,发现那人是孙强。
他端着一个没洗的搪瓷缸子,脸上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刘大彪皱了皱眉: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陆知青伐木的定额是多少?”
“七棵。”
“七棵?”
孙强咽了口唾沫,
“刘队长,我一个新手不懂,但我听老社员说,一个老手一天也就能砍四五棵树。”
“你给陆知青定七棵,他不起早贪黑,怎么能完成定额?”
晒谷场上一阵骚动。
几个老社员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叹气。
刘大彪阴沉着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定额是队里定的,是为了完成团里的任务。”
“马上就要封山,柴火不够,冻死了人,你能负责吗?”
“你一个刚来的知青,懂什么?”
“我是不懂。”
孙强声音有些发抖,没有后退,
“我就知道,要是天天早上开什么派工会,别说是陆知青了,就算是再老的伐木工,也完不成七棵树的定额。”
刘大彪一拍桌子,脸涨的通红:
“你……”
赵老二在人群后哼了一声:
“人家说的在理,七棵树,我一个老把式都够呛。”
“你让一个城里娃起早贪黑的干,还不许人家早走,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老孙头也开了口:
“刘队长,建军这两天的定额是我们帮着他一起干的。”
“今天一共砍了15棵,你要是不满意,那15颗木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大彪被噎住了。
他看着老孙头,又瞪了瞪赵老二,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建军身上。
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行,你们都有理。”
“今天的会不开了!”
刘大彪一挥手,气呼呼离去。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建军看着刘大彪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到宿舍门口,旁边那间比较整齐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朝着陆建军笑了笑。
“陆同志,你今天可真够硬气了,那么多人都帮着你说话。”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
这人他认识。
刚来那天晚上,这人就探出头来看过。
后来他打听过,这人叫赵红兵,比他们早来一年。
听说是干部子弟,在队里不怎么下地,主要在后勤帮忙。
“哪有什么帮助说话,只不过是大家看不惯刘大彪罢了。”
陆建军笑着说道。
赵红斌从门里走出来,朝着队部的方向努了努嘴:
“刘大彪这人就是欠收拾。”
“整天拿鸡毛当令箭,欺负新来的。”
“你今天这么一点,以后他怕是得掂量掂量了。”
陆建军,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红斌也不在意,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过你也小心点,这人记仇,明面上他拿你没办法,背地里肯定要搞小动作。”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陆建军:
“抽烟?”
“不抽。”
赵红兵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我听说明天团里要下来人检查。”
“你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刘大彪这些天干的破事往上头反映反映,说不定,他这队长的位置就到头了。”
赵红兵见陆建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你想啊,刘大彪要是走了,换个新队长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那个朋友也不用在深山老林里受罪了,多好?”
陆建军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团里明天来人?”
“我在后勤帮忙,消息比你们灵通些。”
赵红兵笑了笑,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都是知青,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
“我在团部那边也认识几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刚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你要是去反映情况,可别把我牵扯进来。”
“我在队里还得待下去,不想得罪人。”
说完,他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