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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1陆建军听着吴淑芬的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吴淑芬的一些消息,听说这个上海姑娘刚来的时候,连锄头都握不住,整天抹眼泪。
如今已经彻底被家里放弃,这背后的心酸不言而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陆建军将最后那块煎蛋夹给了沈佳佳,
“咱们顾好眼前就行。”
沈佳佳点了点头,看着碗里的煎蛋,却没有动筷子。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将头低了下去:
“建军,其实吴淑芬的事不全是红梅跟我说的。”
“昨天下午我带孩子们去帮忙,看见她一个人躲在破庙后面抹眼泪,那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陆建军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今天特意跟我提这事儿,是想让我帮帮她?”
沈佳佳被戳中了心思,小脸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是她要嫁给大她二十几岁的周木匠了,这辈子就……就真的完了。”
“我不是说周木匠不好,只是……”
“只是觉得她嫁给这么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陆建军接过话,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周木匠没有逼她,嫁与不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撑不下去了,是家里断了汇款,农活压得她直不起腰,她饿,她想活着,她考虑的其实不应该是幸福,而是应该怎么活下去。”
沈佳佳抿着嘴,半晌没有说话。
她明白陆建军说的其实已经很委婉。
刚来的时候,她就被刘大彪刁难。
甚至就连陆建军自己,都被伐木的工作压得没有喘息的余地。
要不是陆建军自己争气,又恰巧得到团部王振国的赏识,再加上后来临时队长陈国栋扶了一把。
他们现在的日子只怕不会这么好过。
甚至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来到了靠山屯,沈佳佳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可能连父母的一面都没有见到,便死在了冬天。
陆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软:
“别想那么多,既然你见不得她受罪,你抽空去一趟。”
“我这儿还有一些攒下的白面和野猪肉干,你找个由头给她送过去。”
“只要她肚子里有了底气,这婚事说不定还能再磨蹭磨蹭。”
沈佳佳猛地抬起头,一点惊喜:
“真的吗?建军,你真的愿意帮她?”
“我可没帮她,我是在帮我媳妇儿睡个安稳觉。”
陆建军难得打趣了一句,惹得沈佳佳俏脸通红。
“什么媳妇儿,咱们还没领证呢!”
沈佳佳娇嗔一声,声音细若蚊蝇,一双小手绞着衣角,那原本因为吴淑芬而产生的愁容,此刻全部都被这一抹羞涩冲散。
陆建军看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凑上前去,笑道:
“那你愿意不?你要是愿意,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马德胜打证明,咱们去公社把证办了。”
沈佳佳的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真的吗?建军,你真的愿意跟我领证?”
可还没等陆建军接话,沈佳佳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可是我听红梅说,之前只要一领了证,档案上就算在乡成家了。”
“以后不管有什么回城指标,咱们这种结了婚的压根就拿不到名额。”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且认真:
“建军,你真的愿意跟我一直待在这里一辈子不回去吗?”
陆建军只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
他当然愿意一辈子守着沈佳佳待在这里!
可是他不能!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要清楚。
只要再过个三五年,天就要变了。
到时候沈佳佳的父母会被平反,重新回到城里。
如果现在领了证,那沈佳佳这辈子就真的要留在北大荒了。
陆建军知道,她现在愿意留,是因为觉得父母一直在这。
可将来她父母离开之后呢?
她还愿意吗?
这种遗憾,陆建军不想让她承受。
“傻丫头。”
陆建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倒是不怕待在这,可现在咱们想领也领不了啊。”
沈佳佳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咱们年龄还不够啊,按照现在兵团的政策男的得满二十五,女的得满二十三,到时候过去,怕是连公社的门都进不去。”
沈佳佳原本满脸希冀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她默默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建军察觉到了沈佳佳的异常,他知道沈佳佳心里委屈。
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似乎只能等着时间来证明。
就在这时,靠在沈佳佳腿边的小红,忽然窜了起来。
它抬着头朝着南边不断发出呜呜的低吼。
与此同时,远处也是传来阵阵犬吠。
陆建军快步来到了门口。
只见刚才还是火红一片的晚霞,此刻竟已被一层厚重的灰色云层覆盖。
风里已经感觉不到热气,反而带着一股子潮湿。
陆建军顿时皱起了眉。
在北大荒,这个季节的暴雨往往还伴随着冰雹,是所有庄稼汉的死敌。
此时,距离靠山屯四五里外的迎春村大豆地里,王铁柱仍在意气风发的驾驶着拖拉机。
“铁柱同志,这天色瞧着不对,要不先歇歇?”
林晚秋看着远处翻滚的黑云,内心一片不安。
“怕啥?我这可是东方红!”
王铁柱不仅没停,反而狠狠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晚秋同志,你就在旁边瞧好吧,这点云算个啥,我今晚连夜突击,准能把这一片全拉回去!”
话音刚落,拖拉机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王铁柱脸色白了一下,可此刻林晚秋就在旁边。
他不仅没有停机检查,反而更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盘:
“听见没?这声音多响,东方红,没毛病!”
“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他又是深踩了一脚油门。
结果身下的拖拉机却是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而就在那声音之后拖拉机,猛地向右倾斜而去!
“坏了!”
王铁柱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跳车,整台车便沿着路边的斜坡翻了下去。
林晚秋本就站在旁边,见到要翻车,下意识就想上去扶。
车斗的边缘却是挂住了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拖拽在地。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天空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
王铁柱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坐上爬了出来,看着被压在车下发不出声音的林晚秋,彻底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