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盯着那些前一刻还在哭天抢地、后一刻就笑逐颜开搬物资的人族百姓，也是沉默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人族还能如此变脸如此之快。
这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另一边，太乙真人也是脸色难看。
“不是……你们刚才不是还……”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把话说完整。
仓颉很有礼貌地开口道。
“四位仙长辛苦了，驱逐外道，护我人族，大恩大德，我等铭记在心。”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但是广成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铭记在心？你铭记个屁。
“仓颉。”
广成子开口道。
“陈昂让你们来的？”
“是。陈昂首领说，西方教之所以能渗透边远部落，根源在于物资匮乏。赶走和尚容易，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仓颉说完，转身指挥手下卸货。
机关舟上搬下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粮种、药材、简易的灵石灯、还有一摞摞用兽皮装订的册子。
太乙真人凑过去瞅了一眼，发现那些册子上画的全是图——怎么种地、怎么挖渠、怎么用最简单的阵法驱赶野兽。
甚至还有一本，教人怎么用三块废灵石搭一个取暖法阵。
太乙真人看到这些，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让他感觉，他们像是在白白替陈昂打工。
西方教的人是他们赶走的。
力全是他们出的，但是这好处，都归了陈昂。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难受呢？
广成子对此也是无话可说。
能说什么呢。
说到底，还是他们棋差一着啊。
“我们走。”
广成子脸色难看道。
太乙真人等人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看到广成子那阴沉的脸，也都乖乖闭嘴了。
广成子四人，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了这部落之中。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蓬莱岛。
广成子将情况如实禀报了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听完，沉吟许久。
“西方教被驱逐，这是好事。但人族对我阐教的态度……”
广成子低下头：“弟子无能。”
“不怪你。”
元始天尊摆了摆手道。
“西方教能渗透进去，靠的是施舍。我阐教想要在人族立足，也得拿出些东西来。”
他看向广成子。
“传道。”
广成子一愣。
“去人族部落，开坛讲道。将我阐教的修行之法传于人族，让他们知道，正统大道在我玉虚宫。”
广成子领命。
三日后，阐教在人族南部最大的部落——炎阳部落设坛。
广成子亲自主讲，赤精子、太乙真人辅助。
那阵仗不小，开坛第一日，来了三千多人。
广成子很满意，看来阐教的面子还是有的。
他端坐高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台下，三千多人安安静静地听着。
广成子讲了半个时辰，口若悬河，讲述大道之理。
这一次，广成子没有丝毫的藏私，讲述的那都是圣人大道。
这在外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人可以听的。
这基本上算是最顶级的传道了。
毕竟，这洪荒之中，又能有多少人，有资格聆听圣人大道呢？
但台下的反应，却让广成子始料未及。
半个时辰后，人群开始骚动。
先是后排的人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然后是中排。到了一个时辰的时候，台下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而这五百人里，有一半在打瞌睡。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脸都绿了。
“这帮家伙，居然对老师的圣人大道如此的懈怠？！”
“简直该死！”
此时不要说太乙真人了，就连其他几位阐教仙人也是气得不行。
广成子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打哈欠的人族百姓，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在阐教讲道，弟子们哪个不是正襟危坐、如痴如醉？
到了人族这里，怎么会是这等模样？
这让广成子十分的不爽。
就在这时候，台下。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句。
“仙长，您说的这些，能种地不？”
广成子：“……”
“能打猎不？”
“……”
“我家娃儿发烧了三天，您这道法能退烧不？”
广成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老农也跟着嚷嚷。
“仙长，你讲的那什么金丹啊元神啊，俺们一辈子也修不成。你能不能教点实在的？比如怎么让庄稼长得快些？”
太乙真人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放肆！这是阐教大道，是玉虚宫的无上传承！你们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
老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但是他的眼神之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乙真人的一肚子火，却又没办法发作。
只能忍气吞声。
讲道进行了三天。
第一天三千人，第二天八百人。
到了第三天更是只有区区一百来人。
甚至就这百来人里面，还有八十个是部落族长硬派来撑场面的。
三天之后，广成子也是收了法坛，前往下一个人族部落。
太乙真人等人跟在后面，同样沉默。
回去的路上，赤精子突然冒出一句。
“你们说，陈昂那边送的那些册子，教人种地挖渠的，是不是故意的？”
广成子脚步一顿。
太乙真人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陈昂的物资和册子到得比他们早。等他们去传道的时候，人族百姓已经有了实用的东西。
种地的法子有了，取暖的阵法有了，驱兽的手段有了。
肚子填饱了，身子暖和了，谁还有心思听你讲什么“道可道非常道”？
“这陈昂……”
太乙真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们帮他们人族，他还坑我们。”
想到了这一点的太乙真人十分的不爽，但是又无可奈何。
毕竟，不管是实力还是身份等各方面，他们都不是陈昂的对手。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现在只奢求，自己这一行人，能够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
只是，他们在下一个部落遇到的情况也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