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七天，广成子四人走了六个部落。
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
第一个部落，来了两千人，走了一千八。剩下两百人里有一半是聋子，另一半纯粹是冲着“仙人”的名头来看热闹的。
第二个部落，更绝。广成子刚开口讲了一句“道生一，一生二”，底下一个猎户举手。
“仙长，二能生几斤肉？”
太乙真人差点当场掀桌。
第三个部落，连来看热闹的都没有。
族长倒是很客气，搬了好酒好肉招待他们，然后一脸为难地表示。
“仙长们，不是我们不想听。实在是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首阳山那边送来的新粮种刚下地，得赶着浇水施肥，误了时节就白瞎了。”
广成子坐在空荡荡的讲坛上，一个字没说。
太乙真人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讲的可是圣人大道！玉虚宫的无上传承！放在外面，金仙抢着听都未必有位置！”
“太乙。”广成子叫了他一声。
太乙真人闭嘴了。
到了第四个部落，广成子没有再开坛。
他让赤精子三人留在原地休整，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部落。
他没有亮出仙家身份，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普通的游方道人。
他在部落里转了整整一天。
他看了如今的人族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这一日，回来之后，广成子比以往都要沉默的多。
看到广成子回来，赤精子立马就迎上来。
“师兄，下一个部落还去不去？”
“不去了。”
赤精子愣了一下。
“先回蓬莱。”广成子的语气很平静。
太乙真人急了：“师兄，老师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任务完不了。”广成子看着他，“照这个法子传道，走一百个部落也是白搭。”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广成子说的是事实。
回程路上，他们途经了一个叫乌石的部落。
远远就听见一阵喧哗。
四人飞到上空一看，太乙真人的脸瞬间就黑了。
乌石部落的广场上，黑压压围了上千人。
人群中央，一个长着獠牙的壮汉正在演示一套拳法。每一拳挥出，虎虎生风，地面被震出蛛网裂纹。
那壮汉身上的气息——截教的。
“截教弟子，来自碧游宫。”獠牙壮汉大大咧咧地指着自己鼻子。
“今天教你们一套'碎石拳'。不需要灵根，不需要天赋，只要有一膀子力气就能练。学会了，打虎杀狼都不在话下！”
人群沸腾了。
“真的假的？我能学？”
“你看我这体格，行不行？”
獠牙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
“行！都行！截教教的东西，从来不挑人！只要你肯练，三个月见成效。练不出来找我，包退包换！”
底下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太乙真人在空中看着这一幕，脸都气歪了。
“包退包换？这是传道还是摆摊卖艺？”
但赤精子的表情却很微妙。
“你看那些人族的眼神。”赤精子说。
太乙真人看了。
那些人族百姓的眼中，有一种他在传道时从未见过的东西。
渴望。
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广成子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驾云而去。
回到蓬莱岛，广成子将此行所见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元始天尊。
包括截教传道的情况。
元始天尊听完，闭目不语。
殿内安静了三十息。
“老师，”广成子跪了下来，“弟子有一个想法。”
“说。”
“弟子想……改一改传道的内容。”
元始天尊睁开眼。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玉虚宫的大道，是根基，是正统。弟子不敢妄议。但人族眼下需要的不是飞升之道，是活命之术。”
“弟子想在正统大道之外，研创几门实用的小术。不求威力，只求管用。”
元始天尊看着他，目光平静。
广成子继续道：“弟子在部落中亲眼所见，人族最缺的是水。种地缺水，日子就过不下去。”
“弟子想以五行水法为根基，推演一门最简易的降雨之术。门槛要低，低到凡人都能用。范围不必大，能覆盖几亩田地就够了。”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
“你堂堂阐教大弟子，十二金仙之首，去研究浇地的法术？”
广成子没有犹豫。
“弟子不怕丢人。弟子怕的是丢了人族。”
殿内再次安静。
许久，元始天尊挥了挥手。
“去吧。”
广成子起身，行礼退出。
走到殿门口时，元始天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广成子。”
“弟子在。”
“研创小术，不丢人。”
元始天尊的声音很淡。
广成子身躯一震。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广成子将自己关在蓬莱后山的洞府里，开始思考要怎么办。
他将五行法术拆到了最基本的框架。然后，他反复推演，将法诀简化到了九个字。
九个字，三个手印。
哪怕是凡人也能学。
第七天，广成子走出洞府。
他站在蓬莱后山的荒地上，掐了个诀。
只见，天边飘来一小片云。
云不大，也就覆盖三亩地的样子。
却有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太乙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这是什么法术？”
广成子看着那片小小的雨云，嘴角动了一下。
“小云雨术。”
太乙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师兄，你说老师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们有损阐教的排面……”
“不会，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
广成子开口道。
广成子都这么说了，太乙真人也就闭嘴了。
随后，这广成子不再理他，转身回了洞府。
接下来的半个月，广成子把自己关在蓬莱后山，再没出来过。
太乙真人每天路过洞府门口，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古怪的动静。
有时候是一阵轰鸣，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有时候是广成子一声低骂。
赤精子去送饭，结果端出来一盘焦黑的东西。
太乙真人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这什么？”
“灵稻。”
赤精子面无表情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