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生物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铺天盖地。
最前面的几只，像人又像狼，四肢着地。
速度快到在黑暗中拖出几道幽绿色的残影。
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黄褐色的獠牙，直扑周维的面门。
周维侧身，手中镰刀划过一道弧线。
那只亡灵生物的头部从中间裂开，幽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
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烟雾消散。
脚下的白骨地面上多了一滩幽绿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他没有停下来等第二只。
手中镰刀向后一刺，刺穿了另一只从背后扑来的亡灵生物的身体；
手中镰刀横斩，将第三只拦腰斩断；
右脚踹出，将第四只踢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几只身上，滚作一团。
四只，五只，六只，十只——
他在亡灵生物的潮水中杀出一条血路，每一刀都有亡灵生物倒下，每一脚都有亡灵生物被踢飞。
但亡灵生物太多了。
倒下一只，涌上来两只；倒下两只，涌上来四只。
它们像是永远杀不完的，从白骨大地的每一个缝隙中爬出来。
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中涌出来，前赴后继，无惧生死。
周维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刀还在挥，脚还在踢，但动作已经比刚才慢了几分。
峡谷的能量因子在渗透他的身体。
那些腐臭的气息在侵蚀他的精神，亡灵生物在消耗他的体力。
三面夹击，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退。
“来！”
他咬着牙，手中镰刀和手中镰刀在身前交叉。
金色的光点和暗紫色的雾气同时炸开。
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十字斩，将面前十几只亡灵生物同时撕碎。
幽绿色的液体像雨一样洒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流淌的小溪。
黑色的雾气从尸体上缓缓升腾，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山谷内弥漫开来。
周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倒下。
峡谷上方，牧野站在边缘，双手背在身后，深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那片黑暗中，鹰隼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希路达悬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下方。
翅芽疯狂扇动，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萨格罗斯立在岩石上，暗紫色的雾气在脚边翻涌，盯着深渊底部。
两只精灵的气息都不太稳定，像是在压抑着冲下去的冲动。
牧野看了它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他死不了。”
下方，亡灵生物还在涌出。
......
周维又是一刀将面前的亡灵生物撕碎，幽绿色的液体溅了一身，恶臭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那些黏糊糊的液体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到底还有多少啊！牧野前辈！”
他的声音从峡谷底部传上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峡谷上方，牧野摸了摸鼻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心虚。
他探出头，朝峡谷深处看了一眼。
幽绿色的光点还在不断浮现，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怎么都数不清。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咦？怎么有这么多啊？”
周维在
“你怎么不记得了？”
他咬着牙，又是一刀斩断一只从侧面扑来的亡灵生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牧野挠了挠头，深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哦——原来是很久没清理了。”
他的语气恍然大悟，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咳咳，马上了，就最后几波了。”
周维咬着牙。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牧野的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眸中的心虚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在缓缓扩散，夜幕像一块被水浸湿的布，从边缘开始慢慢褪色。
峡谷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在晨光中开始变得暗淡。
“嗯，马上就天亮了。”
牧野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到时候就好了。”
峡谷底部，周维感觉到那些亡灵生物的数量开始减少。
幽绿色的光点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周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上的幽绿色液体顺着衣角滴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摊黏稠的水洼。
牧野从峡谷上方跳下来，深蓝色的长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稳稳落在周维身边，鹰隼般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小子，真厉害啊。”
牧野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能坚持这么久。
这肉身强度，这持久力。
要不是知道你不是本体武魂，我必然把你绑走，关在本体宗里，天天给我练。”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周维面前晃了晃。
“三十多波亡灵生物。
我之前从未有人在你这个年龄做到过。”
周维抬起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三十多波……难怪我感觉杀了不止一晚上。”
牧野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周维身边那两只正在忙碌的精灵身上。
希路达蹲在周维肩头，金色的光晕从它身上如薄纱般洒落。
顺着周维的肩膀流入他的体内。
萨格罗斯立在他脚边，暗紫色的雾气无声翻涌，雾气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从他双腿向上蔓延，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两只精灵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周维身边形成一道金紫交织的光环，一明一暗。
周维感觉自己体内被掏空的魂力正在慢慢恢复。
干涸的经脉中又有涓涓细流开始流淌，酸痛的手臂也逐渐有了一丝力气。
他低头看着希路达和萨格罗斯，伸手摸了摸希路达的头，又拍了拍萨格罗斯的甲壳。
牧野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有它们陪着，也难怪你能撑这么久。
......
传灵塔总部，周维的房间。
牧野扛着一滩烂泥似的周维走进来。
牧野将周维放在床上，他站在床边。
双手抬起，双掌变成暗金色，掌心有淡淡的光晕在流转。
然后他出手了。
在周维背部连拍数十下，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暗金色的残影。
每一次拍击都悄然注入一股气流，气流顺着周维的经脉扩散。
将他体内那些淤积的暗伤、错乱的魂力、残存的邪气一点点震散、排出、理顺。
“小子，你有福了。”
牧野收回手，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本体宗宗主的按摩，这世间没几个人能享受到。”
他甩了甩手，暗金色的光芒缓缓褪去。
冷遥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先是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脸瘦了几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胸口的起伏平稳有力。
她收回目光，看向牧野，语气冷淡。
“你做啥了？”
牧野转过身，摊开双手。
“啥也没干，带他变强去了。”
冷遥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
她走过去，接过牧野递来的药瓶。
冷遥茱将药膏倒在掌心，搓匀。
清凉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坐在床边，将周维的上衣轻轻褪下。
少年的背脊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孩子的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了？
肌肉的线条分明，从宽阔的肩膀一路流畅地收敛到紧实的腰腹。
骨骼粗壮有力，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经脉中流转的金色和暗紫色光芒。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触上那道纹路。
皮肤温热而光滑，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他的心跳，又像是某种更深处的、与武魂共鸣的脉动。
冷遥茱的手指在那道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耳尖有些发烫。
不是药膏熏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垂下眼眸，将药膏按在周维的背上，力道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动作也比平时更加缓慢。
从肩膀开始，沿着脊柱慢慢往下推。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光滑，肌肉结实，每一次推按都能感受到那种柔韧的弹性。
她将药膏涂在伤口上，手指在那道伤口周围轻轻打圈。
然后慢慢向下，推到腰际线以下，又收了回来。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必要的多了那么一两秒。
冷遥茱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周维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眼睛亮得惊人。
那时候她伸手捏他的脸，脸颊上没什么肉。
现在呢？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脊柱往下，落到被被子遮住的腰际。
她忽然意识到。
这孩子的身体。
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了。
营养好，加上这些年不间断的锤炼，这孩子长得太快了。
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肌肉，粗壮的骨骼。
他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男人的体魄。
冷遥茱猛地收回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绯红若隐若现。
她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将药瓶放在床头。
“这药……”
她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
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的调子。
“效果还行。”
然后她拉过被子，盖住周维的身体。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又像在掩饰什么。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又顿了一下。
隔着被子，她似乎还能感觉到指腹下那具身体的温度和触感。
她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
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很沉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牧野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冷遥茱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夜色中。
“你下次要带他做这种训练，提前跟我说。”
冷遥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没有看牧野，目光还落在周维的侧脸上。
牧野点了点头。
“行。”
“你们本体宗的按摩手法……”
“还不赖。”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牧野靠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还不赖……”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沉睡的周维。
“小子，你这辈子，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