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修炼场的大厅里，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
双方学员互相打量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较劲味道。
蔡月儿站在史莱克队伍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那微笑底下，藏着昨晚被暴揍后残留的青紫。
她用了最好的化瘀膏。
一晚上了还消不下去，嘴角还有一道细微的裂口。
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可偏偏有人眼神好得很。
周维从传灵塔队伍里走出来，表情关切，语气真诚，像极了一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蔡老，您这脸是怎么了？”
“摔了一跤？”
“怎么那么不小心？”
“看着还挺严重的，要不要先去医务室看看？”
他微微歪了下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蔡月儿那张青紫交加的脸。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蔡月儿的笑容僵住了，嘴角那道细微的裂口差点又崩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血咽回去。
“不碍事，昨天晚上走路没看清台阶。”
“哎呀，那可要注意了。”
周维的语气更加关切了，顿了顿。
“传灵塔的台阶确实有点多，要不我让人给您定个高级套房，住矮一点？
“省得您再摔。”
几个史莱克学员低下头，肩膀在抖。
乐正宇站在队伍后排，那张英俊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地板。
不是他不讲义气，是实在忍不住，怕自己一抬头就笑出来。
蔡月儿自然看到了周维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小畜生，故意的。
他肯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还故意问“是不是摔了一跤”？
还“要不去看看”？
装，继续装。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坏的。
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坏的。
自己跟他比，简直算灵丸了。
修炼场大厅里的喧闹声不知什么时候被滤去了一层。
周维顺着看台望过去，视线掠过几位传灵塔高层的背影，最后落在一道人影上。
千古东风坐的不是最居中的位置，但那边整排人就他一个人独占着。
左右空出了两个身位，像是有无形的气场把其他人隔开。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华服，面容方正，鼻梁高挺。
一双眼睛微阖着，看不出在看什么。
隔着这么远，周维看不清他的表情。
千古东风的气息收敛得极为内敛，若非知道他是谁，很难将他和野心家联系起来。
他上一次见到千古东风，还是六岁那年觉醒武魂，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六年里，他在传灵塔总部的走廊里行走，在修炼场里训练。
在食堂里吃饭，从工作人员口中听到过无数次“塔主”这个词。
但千古东风这个人，像是活在传灵塔的一个平行世界里。
从未真正出现在他的生活半径内。
他注意到千古东风的视线从看台上扫下来。
掠过修炼场的人群，像风拂过水面，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不确定千古东风有没有看到自己，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
一个贪恋权势的人，怎么可能不过问？
冷遥茱说千古东风最近忙着处理圣灵教的事，没空管传灵塔内部的具体事务。
周维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千古东风的野心，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就领教透了。
他要的是传灵塔凌驾于联邦之上，要的是冷遥茱，要的是统治大陆的荣光。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眼皮子底下冒出来的天才视而不见？
难道他觉得冷遥茱和冷家翻不起什么浪花？
还是说，他在等什么？
周维正要收回目光，修炼场另一头忽然炸开一阵声浪。
不是传灵塔这边，是史莱克的休息区。
蔡月儿站在队伍前面，她正在发表演讲。
声音清冽而富有煽动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后出来的。
“今日，我们来到此处是为了什么？”
“你们说！”
底下一群白衣少年少女面面相觑。
晨光中有人下意识地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有人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周维心想这开场白起得也太高了，底下人接不住啊。
而且又开始了经典史莱克洗脑！
“为了荣耀！”
一个声音从队伍后排冒了出来。
蔡月儿没有回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白衣学员，声音拔高了几分截过话头。
“没错，为了荣耀！”
“我们要亲手夺回史莱克的荣耀！”
她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声音低沉了些，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压抑。
“之前的天海联盟大比，你们在新闻上看到自己被贬低、被嘲笑。”
“你们愤怒吗？”
“愤怒！”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你们渴望复仇吗？”
“渴望！”
声音又大了几分。
蔡月儿的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声音也拔到了最高。
“那么，就是今天！”
身后的阳光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要握住头顶那片天空。
“都给我听好了！凡是在此次表现优异者，都有特别的奖励！”
话音落下，史莱克休息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白衣少年少女们攥紧了拳头，眼底燃起了火焰。
蔡月儿站在晨光中，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她要的才刚刚开始。
周维看着史莱克那边爆发的欢呼，摇了摇头。
这洗脑功夫，多少年了还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他转身走回传灵塔这边。
冷遥茱一身月白色长裙，站在人群前方。
她看着史莱克那边被调动起来的情绪，绯红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周维一眼。
周维走到她身边.
“姐姐，今天我会赢的。”
冷遥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意。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伸手捏他的脸，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在晨风里。
“相信你。“
“我肯定相信你。”
周维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高处落下来。
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在他身上。
他抬起眼，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千古东风坐在看台上，那双眼睛微阖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在看他。
可周维知道，那道目光一直都在。
从他走进修炼场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冷遥茱身边的那一刻起。
甚至从更早以前、从他们还在准备这场交流赛的那一刻起，这道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就在这时，修炼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扛着魂导摄像机，拿着魂导录音笔。
胸前挂着各色媒体证件，有记者，有摄影师，有编辑。
还有人手里拿着写满了问题的采访本，黑压压的一片。
粗略数去至少有二三十人。
整个修炼场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史莱克的学员好奇地张望，传灵塔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看台上几位高层微微皱起了眉头。
周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多记者？
他看了一眼正在入场的媒体队伍，又看了一眼看台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千
古东风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仿佛这些记者的出现与他毫无关系。
可周维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体育总局的记者通常只报道联邦级的赛事，天海大比他们去了是因为天海联盟的影响力。
但今天这场只是两个势力之间的内部交流赛，就算史莱克名声再大也惊动不了这么多人。
他能叫来这么多记者，只能说明这些媒体是他安排的。
他早就计划好了，从史莱克交流团出发的那一刻起。
从蔡月儿踏上传灵塔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赢了，他高兴。
传灵塔天才再度碾压史莱克，正好宣传传灵塔的声威。
输了，他也不亏。
冷遥茱的弟子在交流赛上被史莱克击败，他这个塔主正好可以借机打压冷家日益壮大的势头。
无论输赢，他都是赢家。
千古东风，好算计。
周维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身边的冷遥茱。
冷遥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赢就行了。”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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