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掛断通讯后，没有在林地多做停留。

    

    他攥了攥掌心的玻璃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眼下正好去做个实验。

    

    不过此刻天色已晚，所以李曜也跟早就完成了工作的炙心发去了信息，让她多等一会儿。

    

    接著他便隱匿身形，朝神圣艾兰王国的梅洛城飞去。

    

    王宫戒备森严，但对李曜来说，如入无人之境。

    

    李曜穿过宫墙，走过长廊，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艾妮希德的寢宫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直接穿过门进去。

    

    寢宫里，艾妮希德正坐在书桌前，披著一件薄毯，手边堆著羊皮卷宗，用羽毛笔写著什么。

    

    她的面容大概在三十多岁，五官算不上惊艷，但眉宇间自有一种沉稳的王者气度。

    

    李曜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她毫无察觉。

    

    他没有耽搁，直接开启洞察之眼，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扫过艾妮希德全身。

    

    短短数秒，这位凡人女王的一生便像翻书一样在他眼前掠过。

    

    从农家女到流浪者，从流浪者到起义军首领，从首领到女王。

    

    这个过程当中，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算得非常精细。

    

    李曜不得不承认，艾妮希德能走到今天这地步，確实有不凡之处。

    

    论心机、城府、领袖能力、政治头脑这些，她能甩原著里发了守护誓言后的天使彦好几条街，甚至也能甩现在的天使彦一条街。

    

    毕竟新一代天使確实过於纯粹，在心机和城府上是真不如一些凡人。

    

    但也正是如此，李曜看得出，这艾妮希德对天使的信仰並不纯粹。

    

    她信仰天使，並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信仰天使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利益。

    

    正义秩序是南方王国立国的根基，天使的信仰是她压制北方蛮族的底牌。

    

    她是个精明的政治家，把信仰当成工具，用得淋漓尽致。

    

    李曜甚至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艾妮希德真的成了天使之王，她会不会大量转化费雷泽的子民成为天使，让她的嫡系占据天使军团的绝大多数，进而彻底掌控整个天使文明

    

    “得记下来。”

    

    李曜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

    

    这是个课题，以后得跟女王和老师好好討论討论。

    

    他收回思绪，从怀里取出那颗小小的玻璃珠，托在掌心，接著立刻催动起量子引擎。

    

    只见一条金色的细线从玻璃珠中延伸出来，一头连著珠子，另一头缓缓飘向艾妮希德，落在她的胸口，穿透衣物与皮肤，没入她的身体深处。

    

    李曜操控著那条细线，就像钓鱼佬一样，慢慢地，轻轻地，稳稳地將细线往回拉。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金色细线绷得笔直。

    

    过了几秒，才见到艾妮希德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团模糊的光影被细线牵引著，从她的身体里缓缓剥离。

    

    那光影跟之前李曜在林地遇到的那团如出一辙，大小和形態都极其相似，只是更加凝实一些。

    

    这时，艾妮希德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她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什么异常，又站起来活动了一番，隨后继续坐下低头写字。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李曜已经將光影完整地从艾妮希德体內剥离了出来。

    

    光影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被细线拉著，一点一点地缩回玻璃珠。

    

    光影碰到珠面的瞬间，就像水匯入湖中一样，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入了进去。

    

    与此同时，玻璃珠內部，天使艾兰的身影猛地一凝。

    

    原本还处於虚实之间的艾兰，彻底凝成了实体。

    

    李曜盯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仍在伏案工作的艾妮希德。

    

    “果然是继承者，不是转世。”他心中暗道。

    

    在超神宇宙里，暗数据是宇宙底层的本源信息，万事万物都以暗数据的形式存在於暗位面中。

    

    高级文明可以提前备份个人暗数据，等本体死后，直接调取数据包，重造肉体復活。

    

    但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高级版的克隆，谁能保证復活过来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万一只是拥有相同记忆和情感的复製品呢

    

    这种技术一旦泛滥，那么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凯莎一直不同意天使內部搞暗数据转生。

    

    毕竟暗数据只是冰冷的数据，没有灵性。

    

    而灵魂则不同。

    

    灵魂是有灵性的，是原来的那个人真正的本源。

    

    按超神宇宙的设定，可以这么说，灵魂是一种更高级的暗数据，是承载了自我意识、情感、人格、本源意志的高阶暗数据集合。

    

    普通物质只有基础暗数据，没有自我意识，就没有灵魂。

    

    而智慧生物，能思考，敢爱敢恨，这一团带人格意志的暗数据，就是灵魂，但这往往难以被人观测到。

    

    神的暗数据不会消散，灵魂似乎也有类似的特性。

    

    珠子里的艾兰是完整的灵魂，艾妮希德身上的，只是一部分暗数据碎片。

    

    凯莎感知不到艾兰的灵魂，她手里虽然有艾兰的暗数据，但没有选择把她復活。

    

    而是將艾兰的一部分暗数据嵌入了一个凡人的生命里，让艾兰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李曜认为，这方式只是凯莎的一厢情愿罢了，毕竟艾妮希德並不是艾兰，是一个新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

    

    而且对李曜而言，这两个人当中，他还是更喜欢天使艾兰。

    

    李曜將珠子收进暗位面，转身离开了寢宫。

    

    他无声地穿过宫墙，跃入夜空，羽翼在星光下展开，直衝云霄。

    

    费雷泽的大气层外，炙心悬停在星空中，默默等著李曜。

    

    见他飞来，她抬起头，甜甜一笑：“忙完了”

    

    “嗯。”

    

    李曜点点头，停在她身边，笑道：“走吧，回天城。”

    

    他已经等不及要把今天的发现告诉老师和女王了。

    

    这消息要是说出来，非得把她们下巴惊掉不可。

    

    量子引擎，真是个好东西！

    

    两人同时振翼，两道银白色的流光划破寂静的星海，朝天使星系疾驰而去。

    

    费雷泽这颗水蓝色星球在他们的身后越缩越小，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