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退开,发出沉闷悠长的轰鸣,那声音仿佛是从百年光阴的另一端传来,带着金戈铁马的悲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苏念,被这道气流冲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都别动!”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背着布包的干瘦老人,也就是那位摸金校尉的后人,低喝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又从布包里取出一支蜡烛点燃,放在入口的东南角。
烛火摇曳,火光稳定,没有变色。
老人松了口气,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直播间网友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摸金校尉老传统了!“
”你们说要是里面真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把妹妹苏念给伤到了,那青王不疯了啊!“
”楼上那兄弟,这最不干净的东西,不就是他青王本人吗!谁好人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死啊!还容颜不变,阴到没边了!“
徐青和另外两名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苏念身边,剩下的人则举起强光手电,呈扇形将光柱打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苏念举着直播设备,跟在那位干瘦老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门槛,正式踏入了这座神秘地宫的第一层。
当十几支强光手电同时照亮前方的空间时,地宫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里太大了。
整个第一层空间极其广阔,与其说是地宫,不如说是一个挖空了山体的巨大地下点将台,穹顶高得手电光都有些照不到头,四周的墙壁上刻着巨大的浮雕,内容全是些征战沙场的画面。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地面。
整个点将台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东西。
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陪葬的陶俑。
是残甲,与断刃。
无数残破的甲胄胡乱地堆在地上,有些是清军制式的布面铁甲,有些则是更简陋的皮甲,每一件上面都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被大刀长矛捅穿的破口,有被斧头硬生生劈开的裂痕,甚至还有许多圆形的小洞,那是被当年洋人的火枪子弹打穿的痕迹。
断裂的兵器更是随处可见,有卷了刃的朴刀,有断成两截的长枪,还有被砸扁了的盾牌,许多兵器的金属部分,至今还残留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光。
整个空间,就是一座百年前的血腥战场遗迹。
“在那边,看那边!”
一名考古专家颤抖着手指,指向点将台的一个角落。
众人的手电光立刻跟了过去。
在角落里,七八杆被折断的旗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旗杆上曾经鲜艳的旗帜,此刻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那暗红色的旗面上,用黑色丝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
正是青字营的青字烈旗。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一战,是何等的惨烈与悲壮。
那些随意散落在地上的破刀破剑,那些布满弹孔的残破甲胄,仿佛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追随着青王,为了保家卫国最终血洒疆场的无名英雄。
“快,快!保护性发掘准备!”
社科院的陈国栋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专家和学者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工具,戴上白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开始对现场的遗物进行初步的勘察和取样。
“我的天,这,这是晚清淮军的制式佩刀,看这上面的振字印,是袁宫保练兵时期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教授您看这个,这个弹孔的口径,是毛瑟1871型步枪留下的,这是当年八国联军德意志分队的制式装备!”
“这副甲胄,从破损的痕迹来看,主人身中七刀,三枪,最后是被一柄重斧从背后劈开的,他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专家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一边检验,一边汇报着自己的发现,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直播间所有人的心上。
这些不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证据。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的统一。
没有了插科打诨,没有了惊叹和好奇,满屏只剩下两个字。
致敬。
致敬。
致敬。
密密麻麻的致敬二字刷满了整个屏幕,仿佛是一场横跨了百年时空的庄严悼念。
苏念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着,直播设备的镜头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扫过这片悲壮的战场。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残骸,听到百年前那震天的喊杀声,听到子弹出膛的呼啸声,听到刀剑入肉的沉闷声。
她走到一面破损的青字旗下,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一柄掉落在旗下的,只剩下半截的环首刀。
刀身上布满了豁口,刀柄的缠绳早已腐朽,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柄。
苏念握着这柄断刀,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她眼前一阵恍惚。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躺在床上睡觉,戴着皮卡丘眼罩,嘴角流着口水的咸鱼老哥,此刻正穿着一身玄色战甲,手持长剑,站在这座点将台的最高处。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神情坚毅的青字营将士。
他的面前,是兵临城下的八国联军。
“杀!”
一声怒吼,仿佛穿越了时空在苏念的耳边炸响。
她看到他第一个冲了下去,带领着身后的将士们,迎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迎向了那密集的枪林弹雨。
血光,火光,刀光,剑影。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苏念的脑海中闪过,她握着断刀的手,最后松开了,仰天叹了一口气继续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