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攥着那叠皱巴巴的黄纸,坐进奥斯汀轿车时,手心的汗已经把纸边浸得发潮。
车子驶离庙街,窗外的早点摊渐渐 往后退,鱼腥味混着豆浆的香气慢慢淡去,可他脑子里全是白龙王那两根并拢的手指。
是两万?还是另有说法?
他越想越慌,方向盘都捏得发紧,路过中环银行时,看到门口排队取钱的人,心里更沉了。
长江工业的账户里,现在连三万块都凑不齐。
回到公司,他直奔办公室,小张正蹲在地上捡昨天掉的订单,看到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李生,您回来了?白龙王那边?”
“小张,你过来。”
李老板打断他,把黄纸拍在红木桌上。
“你懂不懂这些风水先生的规矩?他伸两根手指,到底是要多少钱?还有,他为什么不收现金,非要让我自已悟?”
小张愣了一下,走到桌前,拿起黄纸看了看,朱砂字还透着点潮气。
“李生,这种有‘名头’的先生,都讲究‘暗契’,不会明着要钱,得走第三方,比如庙街的香烛铺,古董店,免得落个‘贪财’的名声。我爸以前请先生看祖坟,就是把钱放在‘福安香烛铺’,老板会帮着转交,先生取了钱,才给方案。”
“第三方?”
李老板心里松了口气,又赶紧追问。
“那他两根手指,到底是多少?两万?咱们现在账户里没多少了。”
“李生,两万可能不够。”
小张压低声音,指了指黄纸上的“镇木符”三个字。
“您这是破‘气场’的大事,不是简单看风水。我听香烛铺老板说,去年有个洋行老板请白龙王改运,白龙王也是伸两根手指,最后给了五万块,说是‘双数为吉,五为尊’,两根手指暗指‘五’。”
“五万?”
李老板猛地坐在椅子上,椅子弹簧发出“吱呀”的闷响。
“五万块?咱们现在还欠银行几百万贷款,社团那边还欠了不少,这钱?”
他话没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工地照片上,照片里的地基刚打好,工人正扛着钢筋走,可现在全成了废墟。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
“行。五万就五万。你现在就去‘福安香烛铺’,跟老板说,钱从我的私人账户提,别走公司账,免得银行查。让白龙王尽快给方案,要能破林默的气场,让工地开工。”
“哎。好。”
李老板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拿出私人存折,翻开一看,只剩下七万多块,是他准备给家人应急的钱。
身家几千万的富翁,但是那是身家,现金真的没有多少,自已钥匙这关过去,以后得多存点现金。
他叹了口气,拿起钢笔,在支票上填了五万,字迹都有点发颤。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支票上,“五万”两个字格外扎眼。
小张不敢多劝,抓起桌上的支票簿就往外跑,路过门口时还差点撞上门框,他知道李老板这是赌上了最后的希望。
当天下午三点,小张喘着气跑回来,手里拿着张新的黄纸,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李生。香烛铺老板说,白龙王收了钱,这是他给的方案。”
李老板赶紧接过黄纸,展开一看,朱砂字比之前工整些。
“林默别墅属‘木旺’,需在其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四角埋‘镇木符’。符用三年生桃木片制,浸朱砂七日,裹黑布,子时埋下,可吸其木气,破其气场。三日内忌荤腥,忌见血,否则符力失效。吾明日亲往,无需派人跟随,人多则破阵。”
“就这么简单?”
李老板皱了皱眉,有点怀疑,五万块换四张桃木片,是不是太亏了?
“香烛铺老板说,白龙王的方案都这样,看着简单,实则有门道,”
小张擦了擦汗。
“他说桃木克木,朱砂镇邪,黑布藏气,缺一不可。而且必须白龙王亲自埋,别人动手没用。”
李老板点点头,把黄纸折好放进内袋,不管信不信,现在只能照做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路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着行人的影子,心里默默祈祷。
“只要能让工地开工,五万块值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深水湾道的雾气浓得像纱,能见度不到十米。一辆旧黄包车在路边停下,车夫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先生,到地方了,再往前就是别墅区,我不敢去了。”
白龙王掀开车帘,灰长衫上沾了层露水,手里拎着个黑色布包,里面装着四片桃木符,一小罐朱砂和一把铜制小铲子,桃木符沾了李老板的气息,半夜拿回来的。
他付了车夫一块钱,压低毡帽檐,眯着眼往别墅方向看。
青砖院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门口保安亭的灯亮着,像个醒目的眼睛。他沿着路边的荒草往前走,每走几步就拿出罗盘比划,指针在雾气里微微晃动,他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脚步轻得像猫。
可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槐树下,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正盯着他。左边的叫阿力,右边的叫阿明,是龙叔派来盯梢的,手里各攥着根硬木棍子。
“明哥,你看那老头,手里拿的是不是罗盘?”
阿力小声问,手指紧了紧棍子。
“林老板说过,可疑的人要立刻报信。”
阿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硬币。
“我去打电话,你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他快步跑到三百米外的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龙叔的电话,声音急促。
“龙叔。林老板别墅西南角有个老头,穿灰长衫,戴毡帽,拿罗盘和铲子,像是要埋东西。”
龙叔正在堂口喝早茶,听到消息,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我马上给林老板打电话。你们盯着他,别轻举妄动。”
林默刚起床,正在洗漱,听到客厅的电话响,快步跑过去接。
“喂?”
“林老板。不好了。你别墅附近有个可疑老头,像是白龙王的人,手里拿着铲子,可能要埋符。”
龙叔的声音带着急。
林默心里一沉。
白龙王?
前世没少听他的传说,说他能借风水克人,没想到李老板真敢请他来。
他挂了电话,没敢耽误,快步上了顶楼,顶楼有个小露台,装着半人高的水泥栏杆,视野正好能覆盖别墅周围三百米。
他趴在栏杆后,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把莫辛纳甘步骑枪,拉开枪栓,瞄准镜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灰长衫的身影。
白龙王正蹲在西南角的荒草里,手里拿着小铲子,在地上挖坑,黑色布包放在旁边,露出一角桃木符。
林默的眼神大震。
虽然他也懂奇门遁甲,到那时跟风水先生对掏阵法?
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他调整瞄准镜,十字线对准白龙王的右腿,手指扣在扳机上,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枪响,在雾气里炸开,震得露台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白龙王正低头往坑里放桃木符,突然觉得右腿一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啊”的一声惨叫,铲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右腿的灰长衫已经被血染红,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沾在布鞋上,黏糊糊的。他吓得魂都飞了,顾不上捡布包,连滚带爬地往黄包车方向跑,嘴里喊着。
“有枪。杀人了。”
阿力和阿明听到枪响,赶紧跑过去看,只看到地上的铲子和沾血的桃木符,白龙王已经坐上黄包车,车夫吓得拼命蹬车,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阿明赶紧给龙叔回电话。
“龙叔。林老板开枪了。那老头中枪跑了,往码头方向去了。”
林默趴在露台上,看着黄包车的影子消失,才放下枪。他摸了摸枪身,还有点发烫,心里没什么波澜。
敢来他别墅搞事,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白龙王坐在黄包车上,右腿疼得钻心,他不停地催促车夫。然后扯下长衫把腿简单的包扎。
“快点。去维多利亚港码头。越快越好。”
车夫被他的样子吓住,拼尽全力蹬车,汗水湿透了短褂。到了码头,白龙王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一共八十七块,塞给船票代售点的老板。
“一张去曼谷的船票。最快的。”
老板看他腿上的血,不敢多问,赶紧给他一张当天早上七点的船票,是艘货船,顺便拉几个乘客。
白龙王攥着船票,一瘸一拐地走上船,刚站稳,船就开了。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港岛的海岸线渐渐远去,右腿的血还在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回香港了,再也不惹姓林的了。
那孙子是真敢开枪啊。
而此时的长江工业办公室,小张拿着一张揉皱的纸条跑进来,脸色惨白。
“李生。不好了。码头的人说,一个穿灰长衫的老头中了枪,买了去曼谷的船票,好像是白龙王。”
李老板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水洒在工地预算表上,把“开工日期”染成了黑块。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龙王中枪了?林默连风水先生都敢开枪?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第一次认识那个开劳斯莱斯的男人。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狠多了,自已最多就是阴而已,这场仗,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