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婉仪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边摸到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声音还带着睡意:
“妈,这么早……”
“婉仪!”
陈燕燕的声音又急又冲,像竹筒倒豆子。
“你跟林枫到底怎么回事?”
“你跟妈说实话!”
叶婉仪彻底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语气里带着无奈地说道:
“妈,我还想问你呢。”
“你跟那个秦朗……”
“真的是男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唉。”陈燕燕的声音低下去。
“之前旅游认识的,一时糊涂……”
“反正你爸不也那样吗?”
“我们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那我弟弟呢?”
叶婉仪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就这样把他扔给爸和杨阿姨?”
“杨阿姨”三个字像踩到了雷。
陈燕燕的声音陡然拔高:
“别提那个小贱人!”
“抢人家丈夫,现在还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怎么,现在当小三的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真是不害臊!”
“妈!”叶婉仪打断她。
陈燕燕愣住了。
女儿的语气里有种她从没听过的强硬。
“你看看你现在,和你口中的我爸,不也一样吗?”
叶婉仪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都是一样在外面养情人吗?”
“我……”
“我爸是犯了错,但他从始至终只爱杨阿姨一个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叶婉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陈燕燕心慌。
“你呢?你才是那个拆散他们婚姻的人。”
“叶婉仪!”
陈燕燕的声音气得发抖。
“我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叶夫人!”
“她姓杨的再怎么样,也是小三!”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那个死爹所赐?”
“是他先出轨的!”
“那你们离婚啊。”
叶婉仪说道:“现在这样,和离婚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叶婉仪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妈,你其实……就是舍不得‘叶夫人’这个头衔,对吧?”
这句话像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陈燕燕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回京都,跟爸离了吧。”
叶婉仪继续说道:
“爸不会亏待你的。给彼此留点体面,对我们这些小辈也好。”
陈燕燕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轻声问:
“这是……林枫让你说的?”
“不是。”
叶婉仪摇了摇头,虽然母亲看不见。
“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那你弟弟……”
“你多久没回去看他了?”叶婉仪反问。
“我上次回去,杨阿姨把他照顾得很好。”
“我知道他总跟你告状说杨阿姨对他不好……”
“那是他在闹脾气。小孩子都这样。”
陈燕燕不说话了。
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叶婉仪知道,母亲动摇了。
她放轻声音:“妈,我知道你还爱爸。”
“你这么做,可能更多是为了报复。”
“但这样太难看了……”
只听电话保持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燕燕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其实你爸很早就跟我提过离婚。”
“既然你也这么想,我这就回京都,跟他好好谈。”
说完,声音里终于有了些真实的关切:
“但你这边……”
“真的没事吗?林枫对你……”
“他对我很好。”
叶婉仪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秋月姐也待我如姐妹。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可京都那边都传你怀孕了……”
陈燕燕犹豫着说:“而且你的身体……”
叶婉仪明白母亲在说什么……
她流产后再难怀孕的事,家里人都知道。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坚定:
“会好的。妈,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挂断电话,叶婉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父母那一代人的纠缠,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而她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洗漱完下楼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叶婉仪走进餐厅,意外地看见林枫和沈秋月已经坐在那里了。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几样清淡的小菜。
还有一碟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婉仪,醒啦?”
沈秋月抬起头,笑着朝她招手。
“快来,饭还热着呢。”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叶婉仪走近,把饭盒推过来:
“怕你起得晚,饭菜凉了,特意给你装起来了。”
林枫也笑着说道:“我和秋月姐看你半天没下来,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叶婉仪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
又看看林枫和沈秋月关切的脸,忽然鼻子一酸。
她突然想起刚才电话里母亲的那些话,叶家那个表面光鲜、内里破碎的家。
还有父亲和母亲互相伤害的那些年。
而现在,在这个不算常规却充满温暖的“家”里。
有人会等她吃早饭,会担心饭菜凉了,会笑着对她说“快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落进碗里。
“婉仪?”
林枫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昨晚我冲你妈发脾气,让你难受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候喝多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沈秋月也放下筷子,轻轻拍着叶婉仪的背:
“婉仪,别哭……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叶婉仪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索性放下碗,整个人靠进沈秋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沈秋月愣住了,但还是温柔地抱住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林枫站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地递纸巾。
哭了很久,叶婉仪才慢慢缓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从沈秋月怀里坐直,眼睛红得像兔子。
“对不起……”
她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对我太好了。”
“想到我以前那个家,再看看现在……”
“我太幸福了。”
她断断续续地把早上劝母亲离婚的事说了。
沈秋月安静地听着,没多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
林枫听完,犹豫着开口:
“其实……他们本来就各玩各的,离了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