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又去找了医生，医生说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可能要到明天早上才能退。
建议回家观察，多喝水，用温水擦身体物理降温。
沈秋月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住院！”
“孩子烧这么高，我回家不放心！”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诺那张通红的小脸，没有再坚持。
她开了住院单，刘晓莉又跑了一趟住院部，办了手续。
儿科病房在四楼，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声音很轻。
林诺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
沈秋月坐在床边，握着林诺的小手。
小家伙睡着了，呼吸还是很重，小手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
刘晓莉站在床边，看了看沈秋月那副憔悴的样子，开口了：“秋月姐，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照顾……”
沈秋月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啊，晓莉……”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就别再熬夜了。”刘晓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笃定。
“而且小林诺平时和我也挺亲的，我来照顾你放心吧。”
沈秋月抬起头看着她。
刘晓莉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逞强，是真的想把这事揽下来。
沈秋月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去歇歇。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一眼小雪：“那小雪，咱俩一起回去吧。”
“她留下。”刘晓莉说。
沈秋月愣了一下，看了看刘晓莉，又看了看小雪。
刘晓莉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刚好有些话想跟她说。”
沈秋月没有多问。
她看了小雪一眼，嘱咐了一句“听你晓莉姐的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刘晓莉和小雪，还有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的小林诺。
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绿色的小点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小雪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坐哪，该看哪，该说什么。
刘晓莉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递给她。
“坐吧……”
小雪接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林诺脸上，小家伙的脸还是红的，嘴唇有些干。
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
刘晓莉在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小雪先开口了：“对不起。我不该……”
“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刘晓莉打断了她。
“你应该跟小林诺说，跟秋月姐说，跟你哥说。”
小雪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刘晓莉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秋月姐这么放心地把小林诺交到我手里吗？”
小雪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们是?家人。我们绝不会为了家人而动手。”刘晓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你今天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家人。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立威，想让大家都怕你，想让我在你面前低头。”
小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没有人需要怕任何人。”刘晓莉说。
“你以为你是在跟我争谁说了算，其实你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小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很烫。
“我知道你讨厌我。”刘晓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觉得我是外人，觉得我不配待在这个家里。你觉得我跟你哥在一起，是乱伦，是不要脸。你怎么骂我，我都不在乎。”
她说完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小雪，继续说道：“但是小雪，你骂我的那些话，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吗？”
小雪没有说话。
“你不信。”刘晓莉替她回答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不会在秋月姐面前替我瞒着。”
“你中午做了那件事之后，吓得连房间都不敢出。你不是怕我告状，你是怕自己真的做错了。”
小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晓莉没有再说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雪的手。
小雪的手凉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凉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监护仪还在响，绿色的点还在跳。
小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转头看着刘晓莉。
“晓莉姐，你说……我哥会原谅我吗？”
刘晓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嘴上骂你两句，心里比谁都疼你。你今天要是摔了，他比谁都着急。”
小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不是怕他骂我。我是怕他对我失望。”
刘晓莉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林诺。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攥着拳头，像是在做梦抓东西。
“等他好了，我跟你一起给秋月姐道歉。”小雪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刘晓莉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小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了，睫毛不颤了。
刘晓莉看了她一眼，拿起旁边的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雪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诺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
小手温热，已经不烫了。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