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暗暗称奇，他在修行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各大门派的年轻弟子见过不少，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不俗，安静地坐在角落，既不与人攀谈也不四处打量的，还真不多见。
他以为这是哪家名门大派下山来历练的真传弟子，秉着多结交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思，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这位小道长，看着面生啊。”
他在林祭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拱了拱手，
“贫道陈明德，茅山派内门弟子。”
“这次受调查局邀请，特来助拳，不知小道长是哪座名山的高足？”
林祭年睁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临安青云观，林祭年。”
“青云观？”
陈明德明显愣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自己熟知的天下名山大观，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闪过，但怎么也找不到“青云观”这个名字的任何信息。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难道是某个小地方的野道观？
临安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出名的道观，
最出名的就是净尘寺了，那是和尚庙，不是道观。
“难道只是个偏远地方的不入流小道观？”
陈明德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诧异和失望，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轻视。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这年头，有些避世不出的老怪物就喜欢在穷乡僻壤建个山野小观小庙收徒弟，表面上看破破烂烂的，里面的传承却深不可测。
而且，能被调查局邀请来参加这种级别清剿行动的，肯定不会是滥竽充数之辈。
“原来是青云观的林道友，失敬失敬。”
陈明德笑了笑，显得十分热情和熟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带着“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的自信：
“这次去那沧溟渊剿灭血衣教，凶险万分。”
“那帮邪修最擅长驱使恶鬼和布设阴阵，手段阴毒得很，防不胜防。”
陈明德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符袋，拿出几张符纸在林祭年面前晃了晃，颇有些自得地介绍道：
“贫道在茅山苦修数十几载，最擅长的便是这符箓一道。”
“这雷火符，威力不比龙虎山的雷法差。”
“还有这几张镇煞符，专门克制阴邪之物。”
他用一种前辈照顾后辈的语气说道：
“等会儿真打起来，小友不妨跟在贫道身边，你我同属道门，战斗时也可相互配合。”
“贫道护你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陈明德似乎是想了解一下这年轻人的深浅，以便更好地“照顾”他，便随口多问了一句：
“对了，还不知林道友平时在观中，最擅长哪一门道法？”
“是剑术、体术，法术，还是奇门遁甲？知道你的长处，到时候也好有个配合。”
林祭年看着眼前这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茅山前辈，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对方的那种“前辈”式的语气而感到不悦，
林祭年想了想，他有香火道书傍身，
雷法、符箓、剑法、身法、遁术、甚至是召唤术，好像都懂一点。
不是每一种都精通，但至少都会一些，都能拿得出手，
于是，林祭年用一种诚实语气回了一句：
“都略懂一二吧。”
他说的都是实话。
没有炫耀，没有夸大，只是如实回答。
但这句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此言一出，林祭年周围的人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陈明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思议。
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修行者们，更是面露异色，
有人抬起头，用一种“我没听错吧”的眼神看向林祭年，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声的嗤笑，
“都会一点？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这小子谁啊？哪冒出来的？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还以为自己是活了上百年的天师吗？什么都懂？”
“就是，修行一道讲究专精。”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能把一两门功夫练到极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年轻人在这儿口出狂言呢。”
“我看他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时间，休息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虽然没有人直接当着林祭年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那些小声的嘀咕，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不屑和怀疑。
他们看向林祭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轻蔑。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仗着自己会几手粗浅的道术，就敢说“都略懂一二”。
陈明德也是摇头叹息，心中原本对林祭年升起的那点好感和提携之意，荡然无存。
他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太狂妄浮躁了，难成大器，
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眼高手低、不知深浅的心态。
光会嘴皮子功夫，到了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林祭年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热情，也没有了“提携后辈”的意思。
而在这群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有几个昨天就已经在这休息室里，听过郑茜描述的修行者，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昨天可是亲耳听郑茜说了，这个年轻道士是如何一眼看破血衣教的血煞阵，如何抬手布下封印阵，郑茜说话的时候，那种敬佩的语气，绝对不是编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
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替林祭年打了个圆场，
“这位林道长的阵法造诣确实是出神入化。”
“昨天郑组长他们那组陷入连环杀局，就是靠着林道长一手反客为主的封界大阵，才把那些邪修给一网打尽的。”
“你们没见过他出手，就别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