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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比来时走的乡道窄了一些,右侧是山坡,左侧是逐渐拉开的山谷,
往下看去,远处的村落被树木遮掩着,只露出几个屋顶的轮廓。
起初,道路两旁还能看见一些面积较大的平整土地,
种着玉米或者油菜,长势不一,有的已经冒出了绿芽。
但随着高度继续升高,平地越来越少,
那些被村民一寸一寸开垦出来的梯田开始出现了,
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往下铺展,每一层都不宽,
但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平整过,石头垒起的田埂将它们分隔开来,绵延在山坡上。
林祭年坐在后座上,将视线扫过那片梯田,没有说话。
摩托车又绕过几个急弯,开始出现了一段下坡,
路边的松木越来越密,林间光线暗了一些,
带着一股潮湿的松脂气息,在风里扑面而来。
穿过那片松木林,视野骤然开阔。
白岩村出现在了眼前。
几十栋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半山腰的几处相对平缓的地带上,
有的是新建的两层小楼,白墙蓝顶,
有的还是那种夯土砌成的老式瓦房,屋顶的瓦片被岁月和雨水洗得颜色深浅不一。
村子被群山环抱,一条细细的山泉从村中央穿流而过。
景色是真的秀丽,只是此刻村子里有一股压抑气息,让这份秀丽也带上了几分沉重。
“嗤——”
石怀山将摩托车停在了一块铺着青石板的宽敞地方上,熄了火。
像是小广场上位置,已经聚了不少人。
那些村民显然早就得了消息,
石怀山今天出门是去请人的,去请一个据说“有大本事”的道士来帮他们解决这件怪事。
所以从上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往这边聚,
等到林祭年跟着石怀山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将近二三十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说着话,时不时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摩托车一停,所有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然后,人群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安静,随即被一阵嗡嗡的低声议论所取代。
那些目光落在林祭年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疑惑,
还带着相当程度的没有怎么掩饰的不信任。
一个大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这就是石怀山说的那个道士?这……这也太年轻了吧?”
“能行不?”
“前面我们花钱请来的那位,都说有几十年道行了,照样没用。”
“这小伙子看着还没毕业的学生大,他懂什么啊?”
“石怀山是不是让人给坑了……花了这冤枉路费不说,万一把那些影子惹火了,跑来村里闹事,那才叫麻烦大了……”
那些话没有刻意压低,就在人群里浮动着,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石怀山听见了,回头朝那几个说话的人摆了摆手,
“你们别以貌取人啊!”
“这位林道长,在他们宁兴镇那一带是真有名气的,我打听过了,不是那种骗钱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白岩村的石村长,也是今天这件事实际上的主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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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了林祭年几眼,那目光里有疑虑,
但也有一个见过些事情的人应有的克制,没有让那疑虑直接变成当面的质疑。
“这位就是林道长吧,一路辛苦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客气,
“石怀山在路上应该都跟您说了吧?我们村里这事,实在是搞得人心惶惶的。”
“说了。”
林祭年与他握了握,点了点头。
石村长转身,往村子后方那片梯田的方向一指,面色凝重,
“道长您看,就是那边,靠近后山背阴的几块旱地和水田,是最近出事最频繁的地方。”
“傍晚太阳一落,那些影子就准时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就是在田里忙活,弯着腰,跟真人下地一样。”
“可你一走近,什么都没了,搞得全村人都不敢下地……”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道长您要是真能帮我们把这事解决了,全村老少凑一凑,报酬绝对不亏待您。”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几个性子急的村民忍不住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走近两步,有明显的质疑,
“村长,这小伙子到底行不行啊?我不是说难听的,但前两天那个先生,”
“人家那年纪,那经验,还不是白折腾了一下午?这……”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大爷也跟着说,
“就是,小道士,你说话吧,你有没有把握?”
“我们村里这不是小事,你要是没把握,我们宁可再去别处找找,也别把事情弄得更麻烦了。”
林祭年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没有立刻开口。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态,
这些世代在这片山里耕种的普通人,
遭遇了他们无从解释也无力应对的事情,已经花了钱、请了人,结果什么都没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陌生道士,产生怀疑和不信任,
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没有任何值得责怪的地方。
他们需要的不是证明,是结果。
“可以解决。”
林祭年声音很是平稳。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是短暂的,随即又被零星的低声议论填满,
有人说“这口气倒是不小”,“等着瞧吧,说不定也是个空口白牙的”,
也有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种审视的目光继续落在林祭年身上,
林祭年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事实上,从他跨下摩托车的那一刻起,
他的神识便已经向四周扩散开去,将周围这片漫山遍野的梯田都覆盖了进来,细细地感知着每一处角落里的气机流动。
他感知到的,与石怀山描述的完全对得上。
那片梯田里,确实萦绕着一些淡薄的阴气,
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各处,有几处积聚得稍微浓一些,正是靠近后山背阴方向的那几块田地。
但那股阴气的质感,与他此前处理过的那些凶戾的鬼物、充满怨毒的煞气,截然不同。
没有愤怒和那种暴戾。
“执念残魂,留恋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