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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劳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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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动作连贯,熟练,看上去和普通的农人下地干活没有什么两样。

    起初,没有人当回事,都以为是别家的农户为了赶农时在加班,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于是那些还在田里的村民,随口冲着那边喊了声“那谁家,天都黑了,回去吃饭了——”

    但没有人回应。

    那些人影像是没有听见,依然弯着腰,依然在劳作,动作一刻都没有停。

    有个村民觉得奇怪,走近了几步,想要看清楚是哪家的人。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几个人影,没有了,

    像是一团被吹散的雾气,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脚印都没有留下,泥土是干净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

    那个村民当时就腿软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村里,把这件事说给了其他人听。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天色昏暗、眼花了,

    或者是疑神疑鬼看错了,没有太往心里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遇到同样情况的人越来越多,

    遭遇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无法用“看错了”来解释。

    村里有个叫赵老二的,前天傍晚路过一块水田,

    看见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水田里弯腰插秧,

    动作整齐,节奏一致,一排一排地往里推进。

    赵老二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才三月初,倒春寒刚过,水温还低,

    正经村民没有这时候插秧的,时节完全不对。

    他停下来,仔细地看,越看越觉得那些影子有哪里不正常,

    说不清楚是哪里,就是有一种模模糊糊的,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他壮着胆子往田边走近了几步,刚想开口喊一声,

    那些插秧的人影,倏地消失了。

    水田里连一圈水波纹都没有泛起,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老二当场坐在田埂上缓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这件事传开之后,村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梯田里闹了鬼,有人说这附近的山脉风水出了问题,

    也有人说是祖先的灵魂回来看看子孙耕种的土地。

    不管哪种说法,眼下的结果是一样的,春耕的时节快要到了,

    村民们没有人敢在傍晚之后还待在田里,

    都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便收了工,提前回家,把那片梯田留给那些不知来历的影子。

    村长急了,从镇上花钱请了个做法事的先生来处理。

    那先生来了,在田埂边上铺开家伙,

    摆了香烛供品,烧了大半天的黄纸,敲着锣鼓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说得头头是道,拍着胸脯保证已经把邪气驱散了,当晚便收了钱,下山去了。

    结果,那天傍晚,那些人影不仅没有消失,

    数量反而比以往更多,并且那天还第一次出现了声音,

    隐隐约约,从水田里传来一阵“扑哧扑哧”的踩泥声,

    节奏缓慢而规律,那声音在傍晚的寂静里传得很远,

    周围的村民站在远处听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石怀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两只手还是微微抖着的,

    “林道长,镇上那个先生是没辙了,后来有人跟我说起您,”

    “说您在这一带是真正有本事的,我就跑来了,求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林祭年静静地听完了,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些细节梳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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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出现,遇近而隐,重复着耕作的动作,

    不伤人,疑似没有恶意……

    这种形态,不太像是那种带着执念来复仇或者宣泄的厉鬼。

    倒更像是某种长期依附在土地上的残灵,死去了太久,死得太深的农人,

    连灵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就留在那片他们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继续做着生前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遇声而隐,说明那些残灵对外界的动静还有感知,

    只是不愿意被打扰,或者说,那种接触会触发某种让它们消退的反应。

    但不管是何种来历,影响了活人的生计,便已经是需要处理的事情。

    “好。”

    林祭年站起身,

    “稍等一下。”

    他走进主殿,将桃木剑取下,背在身后,又取了一些符箓放在袖子里,

    收拾妥当,他走到偏殿门口,推开了半扇门。

    偏殿里,姜月沉依然倚靠在那张红木椅上,

    那块平板正对着她,屏幕上的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屏幕上,没有因为他推开门而转移。

    林祭年在门口站定,语气随口,

    “我要去罗平镇一趟,处理一件事,你要一起去吗?”

    姜月沉头也没抬,那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

    将视频往前倒了几秒,重新看了一遍刚才那段,而后不带任何犹豫地说出了两个字:

    “不去。”

    语气里连一点考虑的余地都没有留,说完便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沉进了屏幕里。

    林祭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偏殿的门重新带上,转回院中。

    “走吧。”

    他对着石怀山说,

    “去你们村里看看。”

    石怀山站起来,连连点头,

    “好,好!林道长,我这就带您过去!”

    两人出了道观大门,沿着山道往下走。

    罗平镇距离宁兴镇有将近十多公里的路程,走乡道要绕几个弯,比直线距离远了不少。

    到了山脚下的水泥路边,石怀山把钥匙插上了一辆半旧的摩托车,

    那车的漆面已经磨掉了几处,后座上的皮革边缘也裂开了一道细缝,

    但保养得还算认真,发动机一打就着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掏出一块旧布,在后座上随手擦了两下,

    抬头看向林祭年,

    “道长,委屈您坐这个了,我就这么个代步的……”

    “没事。”

    林祭年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村里人多是用摩托车的,

    他一撩道袍下摆,稳稳地跨上了后座。

    进入罗平镇的地界之后,地势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山势比青云山那一带更高,也更密集,

    连绵不绝地向天边延伸,重峦叠嶂,不留多少平整的土地,

    摩托车沿着盘山水泥路不断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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