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被发现了。
沈岁岁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侧头看黑皮首富爹。
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季大夫。
头上一重,有一只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耳旁是季大夫温润好听的声音。
“其实翘兰花指这个体验很特殊,我觉得好玩的,在这里谢过岁岁啦。”
呀,被很温柔地夸了。
沈岁岁笑道:“季爹……季大夫喜欢就好。”
季承瑾:……倒也没到喜欢那个地步。
他垂下眼帘,不过,受了岁岁如此大的恩惠,他定会努力偿还的。
岁岁的病还没好,还有一年的时间。
季承瑾眼睛闪烁,他重新用指腹捻起金针,稳稳朝昏睡之人头顶的一个穴位刺去。
即使翘起兰花指,也只道是寻常。
他努力忽视旁边两人的目光。
怎么觉得他的手火辣辣的,有一种没穿衣服的赤裸感?
不知过了多久。
程淮之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着眼,有些失焦,一时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他眯着眼睛回想,在天旋地转的上一息,他似乎撞上了一辆马车。
自己这是……死在马蹄之下了?
好累啊,就这样死了也好。
可是,弟弟妹妹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兀地,一张笑脸闯入眼帘。
是一个标志的小童子。
“你醒啦!”
她在笑,八颗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小小的。
程淮之想,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孟婆,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地狱吗?
小孩笑得,比他那些弟弟妹妹们都甜美多了。
“醒了就坐好,不要四仰八叉地挤着人。”
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来。
“季承瑾?你也死了啊?”
程淮之艰难地转动脑袋,他浑身疼痛,像是被揍了一顿似的。
怎么人死了还这么疼。
终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季神医。
看到他的一瞬间,程淮之脱口而出道:“你在
那妖娆的兰花指翘得。
“噗嗤”,明夏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巴。
她只是觉得,明月这样,与人的交集很有生活气,很落地,不再感觉离他们很远。
季承瑾黑着脸,都快比黑皮首富都要黑了。
“你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高兴吧,别躺着了,赶紧起来赚钱还债吧。”
这一句话,让程淮之龇在外面的大白牙顿时收了回去。
“什么啊!不是好事就不要说了。”
还是让他死吧。
这样在泥潭里日复一日的日子,看不到半点光明。
他好累。
“有好事哒。”
沈岁岁凑过去,小脸蛋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你别怕,岁岁和你一起还债哦。”
程淮之顿时僵硬在原地。
这个小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欠的债几生几世都还不清吗?
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为何她能如此轻易而认真地说出来。
就连他一向疼惜的弟弟妹妹们,都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程淮之移目,躲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的喉咙哽住,清咳了几声,应该是今日太久没有喝水了,他想。
见首富爹没有回应,沈岁岁自顾自地说着。
“等我们回了将军府,你要先去沐浴,这样臭臭的,大家都不喜欢。”
程淮之:?!什么臭臭的?
他不动声色地夹着下巴,轻轻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是有一些。
但是被小团子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饶是这些年听惯了各种辱骂,程淮之的脸还是“轰”的一声,滚烫爆红起来。
只是脸太黑了,马车内的三人都没有发现。
他就是……就是今日在码头搬货,出的汗有些多而已,他天天洗澡,很爱干净。
程淮之腹诽道,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你说我们要去哪里?是……”
“回将军府呀。”沈岁岁说。
听到将军府三个字,程淮之像是诈尸一般,从瘫软的坐姿一下就蹦起来。
他太高了,弓着背,紧紧贴着车顶。
“我不去将军府,停车,我要下去!”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觉得没有脸面再见将军。
沈岁岁被吓了一跳,“为什么呀?府里的人都很好的,他们不会欺负你。”
因为会欺负人的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程淮之支支吾吾,就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岁岁伸手想要把他拉回来坐好,指腹却与他充满补丁的衣摆擦过。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疲惫得要死的首富爹,一把掀开马车帘子,身手利落地窜了出去。
沈岁岁:?!
她连忙扒着窗框向外望去,发现首富爹跳下马车跑了。
那矫健的身影,与当日那个扛着草把子跑路的身影,渐渐重合。
沈岁岁快要惊掉下巴了,“他为什么要走?”
明夏思索片刻,说道:“程公子应该是不想见到将军?”
“这样吗?可是爹爹不凶的呀。”
糟啦,首富爹跑了,她要到哪里去找人啊?
苦恼。
明夏心道:将军只是对你不凶,对别人可不一定。
她们没发现季承瑾异常地沉默。
想起故人临走前的场景,他暗自叹息。
……
将军府,前厅。
傅寻川坐在主位,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实则指尖不停在点击桌面。
他在等,等他的女儿沈岁岁回来。
刚一忙完,他就立马坐在这里等了。
同在一起等的,还有一个坐在主位对角的女子,赫连芷。
两人离得远远的,谁也不说话。
赫连芷大马金刀地坐着,臂膀的肌肉绷得紧实,她不敢乱动,生怕一下又将衣裳给撕裂了。
哎,大辰的衣裳就是华而不实,赫连芷不自在地轻轻扭了扭。
如果不是要入乡随俗,她才不穿。
她是奔着大辰最厉害的勇士而来,如今见了这位战神将军,她觉得也不过如此。
主位传来沉稳的声音。
“五公主如此盯着我,有话要说?”
赫连芷: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也忍不住要说了。
“刚刚情况如此危险,你还任由岁岁跟着一个不会武的大夫进宫,岁岁多可爱啊,不是你的孩子就不爱惜她,是吗?”
“咚。”
主位上,茶杯重重落下。
“岁岁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