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初级魂师学院坐落在城东的一条破旧街道上,院墙矮得翻墙就能进去,大门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
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着“索托城初级魂师学院”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偶尔有风吹过,牌匾便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玉小肛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名义上是学院的名誉顾问,实际上就是混吃混喝。
他每半个月上一次课,讲的是武魂理论,来听课的学员寥寥无几,有时候只有两三个。
院长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魂王,对玉小肛的态度很微妙——既看不上他的实力,又舍不得他在武魂理论上的那点名气。
毕竟玉小肛曾经是武魂殿的名誉长老,写出过几篇在魂师界小有名气的论文。
那些论文马院长其实一篇也没看懂,但据说是好东西,这就够了。
玉小肛住的那间屋子在学院最西边的角落里,紧挨着围墙,窗外就是一条臭水沟。
夏天的时候,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手稿和酒。
手稿是他毕生的心血,酒是他逃避现实的良药。
有时候写不出东西,他就喝酒,喝到天昏地暗,喝到人事不省。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继续写,写不出来,继续喝。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像是要把人蒸熟。
臭水沟里的味道一阵阵地翻涌上来,苍蝇在窗棂上嗡嗡地飞。
玉小肛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流了一手,浸湿了一张刚写了半页的手稿。
他昨天又喝了不少,到现在还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蓝电霸王龙家族那片巍峨的山门,是他小时候练功的演武场,是他父亲玉元震那张永远严厉、永远冷漠的脸。
梦里他想喊,却喊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踩在学院那条碎石子铺的小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变了调的呼喊。
“玉先生!玉先生!”
玉小肛在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
“玉先生!出大事了!”
喊叫声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玉小肛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桌上一只苍蝇被他的动作惊动,嗡地飞起来,绕了两圈,又落回了原处。
门被猛地推开了,“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冲进来的是学院的一个年轻老师,姓刘,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平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对玉小肛还算客气。
此刻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角,像是从墙上的公告栏里揭下来的。
“玉先生!玉先生!”刘老师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您快醒醒!出大事了!”
玉小肛终于动了动。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眼眶里还挂着眵目糊。
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然后慢慢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闯进来的人。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酒气,“学院着火了?还是马院长终于决定把我赶出去了?”
“不是!都不是!”刘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前,把那张纸拍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连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溅出几滴墨汁,落在那些散乱的手稿上,洇开一朵一朵的黑花,“您看看这个!您快看看!”
玉小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刘老师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不紧不慢地又打了个哈欠。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武魂殿又在哪儿贴告示了?还是有人中了彩票?”
他伸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把那张纸扒拉到自己面前,动作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刘老师急得直跺脚,靴子踩在砖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您别看热闹了!这是天大的事!整个大陆都炸了!”
玉小肛没理他,眯着眼睛看那张纸。
那是一份武魂殿发布的公告,用的是那种统一的公文格式,抬头印着武魂殿的徽记——一个六翼天使的轮廓,
公告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还勉强能辨认。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先是随意,然后渐渐凝固,像是在某一行字上突然冻住了。
“蓝电霸王龙家族因勾结邪魂师、欺压百姓、攻击武魂殿分殿等罪行,经武魂殿最高审判庭审理,证据确凿,罪行昭彰,现依法予以剿灭……”
玉小肛的眼睛盯着这几行字,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倦怠,但眼珠已经停止了转动,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一样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宗主玉元震伏诛,大长老玉罗冕伏诛,太上长老玉天啸伏诛。
蓝电霸王龙家族,自即日起,从大陆上三宗中正式除名。
所有余孽,一律缉拿归案,按律严惩。
凡窝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钦此。”
玉小肛盯着那张公告,盯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微微地颤,然后整个手掌都在抖,抖得那张纸哗啦哗啦地响。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上下两片嘴唇像是冬天里冻僵的两个人,碰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碰在一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那种红从眼角的细纹里慢慢渗出来,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撒了一把辣椒面。
刘老师见他这样,吓了一跳。
刚才还懒洋洋的一个人,眨眼间就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成了灰白色,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刘老师后退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玉先生……玉先生,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