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感应到凌风的气息,朝他飘了过来,围在他身边,旋转,低吟,像在诉说生前的故事。
那低吟声很轻,像是风声,又像是哭声。
凌风没有驱赶它们,只是走着。
他走了很久,走过了一具又一具龙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龙雾。
他的鞋底磨薄了,衣服被雾气浸湿了,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前走。
龙谷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没有路标,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枯骨和龙雾。
凌风在龙谷中走了很久。
龙谷比他想象的更大,更空旷,更寂静。
天空永远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永恒的灰白,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在头顶。
大地永远是灰黑色的,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只有无尽的枯骨和碎石,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场。
他在龙谷中走了三天三夜,走过了一具又一具龙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龙雾,但他没有找到龙谷的出口,也没有找到古月娜说的那些龙魂。
龙魂们只是飘荡着,不攻击他,也不与他交流。
第五天,凌风看到了一具巨大的龙骨,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具都要庞大。
那龙骨匍匐在地上,像一座山。
它的肋骨如同一排排巨大的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都比凌风的身体还要粗。
它的脊椎像一条蜿蜒的山脉,从龙头一直延伸到龙尾,看不到尽头。
四肢粗壮如山岳,龙爪深深嵌入大地,仿佛还在抓着什么。
头骨高高昂起,即便已经化为白骨,依然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威严。
“这便是山龙王吗?
不亏是龙神的得力干将,哪怕死了这么多年,都如此恐怖。”
山龙王。
龙神座下最强大的龙王之一,掌管大地的权柄。
凌风在山龙王龙骨前站了很久。
他感应到了这具龙骨中残留的一丝龙魂。
很微弱,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但它确实还在。
那一丝龙魂在山龙王的头骨中沉睡着。
凌风跪了下来,朝山龙王的头骨磕了三个头。
头骨中忽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却带着一股浩瀚而厚重的力量,如同大地本身。
光芒中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一头巨龙,体型如山,通体土黄,龙鳞上刻满了山川河流的纹路。
它的眼睛是土黄色的,像两片干涸的大地。
山龙王。
它的龙魂还没有消散,但也快了。
它低头看着凌风,那双土黄色的龙眸中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疲惫的、亘古不变的平静。
“人类,你身上有龙族的气息。”
它的声音很低沉,如同大地在震动。
凌风抬起头。
“我的武魂是黑暗圣龙和光明圣龙。”
山龙王沉默了片刻。
“黑暗圣龙,光明圣龙。
本座认识它们,它们是很久以前的龙王了。
黑暗圣龙掌管黑暗与毁灭,光明圣龙掌管光明与审判。
它们是龙神座下最强大的两位龙王,实力仅次于龙神。”
它顿了顿,“它们都陨落了。
本座亲眼看着它们陨落。”
凌风没有说话。
山龙王看着凌风。
“你来龙谷做什么?”
凌风看着它。
“变强。”
山龙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如同干涸的大地裂开了一道缝。
“变强?
龙谷中确实有无数龙气,有无数龙骨,有无数龙魂。
但这些都不是你的。
龙气会消散,龙骨会风化,龙魂会泯灭。
你吸收再多,也带不走。”
凌风看着它。
“那什么能带走?”
山龙王看着凌风,那双土黄色的龙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本座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人,一个能替本座完成遗愿的人。
本座的遗愿很简单。
把龙谷中所有龙族的尸骨都埋了。
它们在这里风吹日晒了无数年,本座看着它们,心疼。”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还是来了,百日葬龙!
把所有龙族的尸骨都埋了。
龙谷中有多少龙族尸骨?
成千上万,也许数十万。
他一个人,一双手,要埋到什么时候?
“你愿意吗?”
山龙王问。
凌风沉默了片刻。
“愿意。”
山龙王看着凌风,那双土黄色的龙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本座给你一百天。
一百天内,你把龙谷中所有龙族的尸骨都埋了,不许用魂力,不许用魂技,不许用任何工具,只能用自己的双手。
你每埋一具,本座给你记一具。
一百天后,如果你完成了,本座就把自己的躯干骨送给你。
那是本座身上最珍贵的部分,蕴含着大地权柄的力量。
它能让你与大地共鸣,让你的防御力提升到一个你无法想象的高度。”
凌风看着他。
“如果完不成呢?”
山龙王看着他。
“完不成,你就死在龙谷里。
本座不会让你活着出去,龙谷的秘密不能泄露。”
凌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山龙王的虚影缓缓消散。
凌风站起身,看着龙谷中那些无尽的枯骨,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一具小型龙族的尸骨,双手捧着,走向龙谷边缘的一片空地。
他蹲下身,用手刨开坚硬的泥土,一下,又一下。
泥土很硬,混合着碎石和龙骨的碎屑,把他的指甲磨裂了,指尖渗出了血。
他没有停下,继续刨。
第一具龙骨埋下去了。
凌风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向第二具。
第一天,他埋了十二具。
都是体型较小的龙族尸骨,最大的也不过一人多长。
他的双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嫩红色的皮肉,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没有停下。
第七天,他埋了一百多具。
他的双手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满是伤痕、血痂和泥土。
指甲断了三片,剩下几片也裂开了口子。
他没有停下。
第十七天,他埋了三百多具。
他的膝盖跪肿了,腰直不起来了,眼睛布满了血丝。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十七天,他埋了五百多具。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变硬,不是受伤后的肿胀,而是一种奇异的硬化,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改造他的皮肤。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十七天,他埋了八百多具。
他的双手已经不再流血,伤口结痂,痂脱落了,露出新生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