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皮肤不是普通的皮肤,是淡金色的,隐隐有土黄色的纹路,像大地的裂痕。
他依然没有停下。
第五十七天,他埋了一千五百多具。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淡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土黄色的纹路,指甲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厚更硬。
他的力气也比之前大了许多,以前需要两只手才能搬动的龙骨,现在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第七十七天,他埋了两千多具。
他开始搬运那些体型巨大的龙骨,一头巨龙的骨架需要他来回数十趟才能搬完。
他的双手已经能够承受龙骨锋利的断茬,以前会被割得血肉模糊的边角,现在握在手里如同握着一块圆润的石头。
第九十天,他埋了三千多具。
他开始搬运山龙王附近那些最大的龙骨,每一具都需要他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土金色,皮肤上的纹路像是一张缩小版的地图,有山,有河,有沟壑。
他的气息也变了,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厚重,如同一座山。
第一百天,最后一具龙骨被埋进了土里。
凌风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泥土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他的头发乱成一团,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双手插在泥土中,能感受到大地深处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种脉动。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仿佛他与大地融为一体,仿佛他能听到大地的声音,仿佛他能触摸到大地的灵魂。
土黄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中,山龙王的虚影浮现,低头看着凌风,眼中满是欣慰。
“你完成了。”
凌风抬起头,看着山龙王。
“三千六百七十二具。
一具不少,一具不多。”
山龙王看着凌风那双手,那双已经完全变成了土金色的手。
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本座说话算话。
躯干骨,是你的了。”
土黄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凝聚成一块土金色的魂骨。
那魂骨通体土金,上面刻满了山川河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山龙王的本源之力。
它悬浮在凌风面前,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圈土黄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凌风伸出手,接住了那块魂骨。
魂骨入体的瞬间,一股浩瀚而厚重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光明圣龙的温暖,不是黑暗圣龙的狂暴,不是毁灭之神的毁灭,是大地的力量——厚重,沉稳,亘古不变。
那股力量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骨骼,涌入他的血脉,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与他体内的光明圣龙和黑暗圣龙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八十六级巅峰,八十七级,八十七级巅峰,八十八级。
一直攀升到九十级巅峰,才停了下来。
山龙王的躯干骨,带来的不只是魂力的提升,还有一个魂骨技,大地之铠。
施展后,可以在周身凝聚一副土金色的铠甲,防御力极强,可以抵挡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
同时,大地之铠会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让他的皮肤变得坚硬如铁,力量大幅提升。
山龙王的虚影越来越淡,像是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它看着凌风,眼中满是释然。
“本座等了你很久。
你终于来了。”
凌风单膝跪地。
“多谢前辈成全。”
山龙王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本座没有成全你。
是你自己成全了自己。
一百天,三千六百七十二具龙骨,用一双手。
本座活了数十万年,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人。”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好活着。
替本座看看,这片大陆的未来。”
它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土金色的光点,融入龙谷的大地中。
凌风站在原地,低着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龙谷中那些曾经堆满枯骨的空地。
那些空地已经被泥土覆盖,平平整整,像是从来没有被挖掘过。
那些龙族,终于入土为安了。
凌风转身,朝着龙谷的出口走去。
他的手插在泥土里,感觉到了大地的温度。
那温度不高,也不低,刚刚好。
不是温暖,也不是寒冷,是一种安稳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凌风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股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力量。
山龙王的躯干骨在他体内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股土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渗入他的骨骼,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血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厚重,更加沉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龙谷中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空间和永恒的寂静。
他走过那些埋着龙骨的空地,走过那些曾经飘荡着龙魂的龙雾,走过那些刻着古老符文的石壁。
他没有回头,因为不需要回头。
龙骨已经埋了,龙魂已经安息了,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龙谷的出口出现在前方,那是一道土金色的光门。
山龙王用最后的力量为他打开了离开的路。
凌风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龙谷。
龙谷依旧灰白,依旧寂静,依旧空旷。
但它不一样了,那些枯骨被埋葬了,那些龙魂安息了,它的使命也完成了。
凌风迈步走进了光门。
光门的另一边是星斗大森林的那片沼泽,枯树还在,树洞还在,但树洞中的黑暗已经消失了。
凌风站在枯树前,看着那个树洞,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土金色的手。
百日葬龙,山龙王的躯干骨。
他做到了。
他活着走出了龙谷。
龙谷的出口在星斗大森林最深处的那片沼泽中央。
凌风从土金色的光门中迈出时,脚踩在了湿软的泥地上,淤泥没过脚踝,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土金色的光芒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但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没有消失,像是大地的裂痕被永远刻在了他的手上。
他站在枯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沼泽中的空气腥臭潮湿,混着腐烂的水草和淤泥的味道,但这是他一百天来第一次闻到属于人间的气息,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帝天站在沼泽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