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啦看到影子,回过头。
商庭洲已经快速把自己手腕上的表摘下来了。
仿佛是怕姜樾改变主意,不肯送自己。
“是爸爸叔叔。”
姜樾:“阿姨呢?谁让你上来的。”
商庭洲用手抵着唇清清嗓子。
“姜樾,谢谢。”
?
姜樾不清楚他在谢什么?
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商庭洲则满眼期待。
他想起从前,自己过生日时,姜樾总是想尽办法,有时候是领带,有时候是昂贵的钢笔。
商庭洲以前总说:“我不喜欢过生日,别做多余的事。”
姜樾永远笑吟吟的。
她低着头,完全不像荧幕里的大明星。
声音也甜蜜蜜的撩人。
“给你过生日我开心。”
“而且,这些礼物都不贵,就费点心思。”
商庭洲现在还能想起她当时的样子。
眼神永远是憧憬,温暖,又暗藏忐忑。
商庭洲忍不住喉咙发干。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姜樾听到后怔住片刻。
点亮手机看了眼。
哆啦歪着头:“啊,原来爸爸叔叔的生日也在这个月吗?”
商庭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也?
还有谁过生日?
姜樾把礼物收进抽屉。
还算给彼此留了脸面。
“你该走了。”
商庭洲眉心抽痛。
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隐隐猜到。
可猜到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商庭洲感觉自己在发烧。
额头滚烫,像被撩了一把火,烧得人心肝肺都在疼。
他直接走进房间,粗暴拉开抽屉,把礼盒拿出来。
姜樾跟他抢:“你抽什么疯?”
商庭洲咬牙不语。
他直接打开丝绒礼盒,把那只表倒出来,又晃一晃盒子。
果然有张卡片。
上面写着:祝陆先生生日快乐。
“好......真好!”
商庭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像触到不知名的玻璃结界一样,坠落下来。
胸腔里堵着一股气。
原来姜樾看手机,是忘记他生日,下意识确认的动作。
哆啦的绘板因为他的动作摔在地上。
笔没扣帽子,掉下去,划了一个大口子。
哆啦看到后好心疼。
“啊,妈妈,我给陆叔叔画的手表带......”
商庭洲肩膀一颤。
攥着礼盒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老婆,在给另外一个男人准备生日礼物。
他的女儿也有样学样。
好,真好!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认贼作父的?”
“所以这才是哆啦喜欢陆屿,不喜欢我的真正理由,对吗?”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故意让我伤心,要报复我,是不是?”
商庭洲嗓音沙哑。
每个字都像纸片摩擦毛玻璃。
随时都要破裂的样子。
姜樾的火气也上来了。
“无理取闹什么?”
“有人说过要送你礼物吗?”
姜樾摇摇头,是真觉得离谱。
“几个菜啊,把自己喝成这样,你下雨天过来跟谁装可怜?是我让你进来看到的吗?”
姜樾捏捏女儿的小手当作安慰。
蹲下把掉落的东西都捡起来。
她抱着女儿和画板去另一个房间。
哆啦下巴枕在妈妈肩膀上。
“妈妈,你还要回那个房间吗?你要吵架吗?”
姜樾看到哆啦小心翼翼的表情,觉得难受。
她不想给女儿留下爸爸妈妈只会吵架的印象。
想快些把商庭洲打发走。
姜樾把女儿安置好后折返。
商庭洲还垂着手站在那,他沉默不语地望着桌子上的手表。
忽然开始往自己手上套。
可手表这种东西,是按手腕尺寸定制的,他戴上不合适。
再说,那一闪一闪的风格根本不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商庭洲越是努力,越是发现事实如此伤人。
他想砸烂这些东西。
只要这块表不存在,陆屿这个人不存在,姜樾就还是自己的。
商庭洲指尖微动,还是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
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这样。
“所以,你真打算接受陆屿,对吗?”
姜樾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走近,把手表从他手腕上撸下来。
这动作让商庭洲觉得自己是那种,到别人家做客,因为喜爱主人物品而偷偷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怪物。
商庭洲无法忍受这种沉默。
他宁愿姜樾骂自己。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
商庭洲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以前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你,过生日也都送你礼物。”
虽然是严秘书买的。
但他也是知道的,也是记得的。
姜樾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
“送你礼物你就会离开,是吗?”
商庭洲心里一轻。
姜樾这么说,可能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只是没有拿出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来得猝不及防,所以......
姜樾从礼品盒里摸出袖扣,往桌上一扔。
“拿上,你可以离开了。”
商庭洲死死盯着那两颗毫不起眼的玩意。
眼尾染上一丝血红。
他紧紧抿住唇,下颌线绷出凌厉的棱角。
因为太过用力,齿龈都隐隐发酸。
“赠品......姜樾,你居然用赠品打发我?”
姜樾是碍于哆啦在房间里,才不想跟他争吵。
再说,商庭洲有什么资格?
姜樾忽然想起自己离婚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忍不住笑了。
“我也收到过赠品。”
“商大总裁当年为自己的白月光,自己的婚外恋买钻石项链时,不是也拿了一条赠品来打发我。”
“总不能,这世界上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吧?”
“说起来,我这对袖扣的价值比那条破手链还贵重呢。”
商庭洲睁大眼。
死去的记忆忽然就回来了。
他有些慌张。
“我,我不是有意的......”
姜樾点点头。
“那我也不是有意的。”
“所以,咱们彼此理解,别再互相折磨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你,滚吧。”
商庭洲脸上火辣辣的。
可能是发烧烧的。
也可能是想起几年前的事,无地自容。
满腔情绪,裹挟着迟来的懊悔,一刀一刀割在胸口。
商庭洲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他捡起袖扣,死死攥紧掌心。
针尖刺破皮肉。
血顺着指缝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