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茫茫的水雾间,有一条蜿蜒极深的小木桥,周遭遍是随风飘摇着的蒹葭,茂密且高大,人一没入,便被遮得隐去痕迹。
此处名唤蒹葭坞,绿白相映的湖水中,竟无一朵艳色。
唯一能称之为艳的,便是方才拖着小侯爷进去的粉衣女子。冷月引着他来到这蒹葭坞,行至深褐色略带些腐木气息的木桥之上,回头踮脚张望。
见无人跟来,便朝小侯爷抛了一记媚眼,而后紧紧牵住他的手,嫣然一笑。
这一笑自是倾国倾城,小侯爷虽已不是头一回与她厮混,可冷月从未像今日这般柔顺貌美,竟是把他看得骨头都酥了,也不顾是不是在王府,也不理冷月是否已嫁作人妇。
直搂过她细腰来,就想亲嘴儿。
冷月轻轻巧巧地躲过,如蹁跹的蝴蝶一般,一个旋身,仿若舞动粉翅的舞者。
小侯爷醉了,沉醉于飘飘然之中,他寻着眼前若即若离的倩影往木桥深处走去,渐渐地,已看不见来时的路,那条深褐色的斑驳木桥仿若被水雾吞噬,瞧不见痕迹。
脚下的腐木变作潮湿的泥土,抬眼,那如花似月的美人儿早已闪进镜花水月般的楼阁之中。
那雕梁画栋的阁楼由朱漆作就,斑驳的墙体被绿植覆盖,阁楼顶部全是白瓦,同那蒹葭一般无二,唤作蒹葭阁。
王妃则端着茶壶亦步亦趋,眼见着前头的人影消失在迷雾之中,她有些恐惧地遥望四周,看到如影随形的宝黛,又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往深处走。
待她看见那栋绿白阁楼时,着玄色衣袍的男子已消失在阁楼步梯尽头,她想跟进去,却被门口的两个小厮提刀拦住。
只好焦急地在外头徘徊,想走,又怕人跑了,不走,又进不去,站在门口紧紧捏着茶壶犹豫不决。
“小侯爷,过来呀,你抓不到我吗?好笨啊!”如百灵鸟般动听媚人的嗓音幽幽传来,小侯爷被摄了魂一般,傻笑着跑过去,想要抱住那美人儿温存一番。
冷月的身影却如那月光一般,缥缈美妙,却说什么也捉不到。
一缕轻纱横在地上,小侯爷隐隐约约瞧见一双圆润玉白的腿在眼前闪过,又在大红漆圆柱后头消失。
他跑得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的汗,自他进来之后,总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令人欲罢不能,色令智昏。
说什么都抱不着美人儿,也没法子与她亲近,每当他觉得快要将冷月那小妖精擒住时,她又如泥鳅般脱身了。
终于,在小侯爷筋疲力尽地歪倒在地上时,冷月招招摇摇地扭着身子出来了,小侯爷眼看着那美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水葱般的五指扣住自己粗糙的双手,美人儿终于肯窝在他怀里,媚眼如丝。
“小侯爷,许久不见,您可在夜深人静之时想念过我吗?”
这如梦如幻的声音把小侯爷勾得心神荡漾,他刚要张口说出自己对冷月的日夜思念,便感到唇上覆了一根冰凉的葱指。
“嘘,我的爷,你别说话,只管用行动告诉我,你有多想念我便是了。”
冷月说完这话,便将手指顺着小侯爷的唇,滑至喉结之上,又拂过坚挺的胸膛,最后落在那根打着蝴蝶结的八宝麒麟金边儿腰带之上。
轻轻一捏,一扯,腰带便丝滑地散落,正巧挂在冷月玉白玲珑的小腿上,狰狞的麒麟与柔弱的嫩肉黑白相映,竟有种残酷的美。
王妃仍旧心急如焚地在外头踱步,捏着装了回魂丹的瓷瓶,犹豫着要不要吞下,好让宝黛冲杀进去,顺带把这茶水灌进小侯爷嘴里。
“娘娘,奴婢总算找到你了。”远处白雾里跑过来一个穿绿衣的小丫头,正是桃香,她一路追着王妃,走到半截却没了王妃的踪影,好容易才找了过来。
此刻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瞧见王妃没事,心中才堪堪松了口气。
王妃握住桃香的手,焦急地朝她后面看,急躁道:“只你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
桃香低了头:“对不起,娘娘,只有我一个来了,要不、要不我赶快回去叫人吧!”
这时只听蒹葭阁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粗狂洪亮,倒不像是女人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王妃皱着眉头走到门口,恼怒地冲着两个小厮吼道:“你们还不快让开,一会儿冷侧妃若出了事,可是你们担当得起的?”
这两个原是冷月带来的人,只效忠于她,冷月今日下了死令,不许放别人进去,就是王爷也不行,他们自当铁律遵守。
可方才里头传出惨叫声,王妃又说恐怕冷侧妃有危险,神色间便有些动摇了。
若冷侧妃当真死了,长公主如何能饶过他们,正在举棋不定之时,阁楼上又传出一声女子的惨叫,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哭泣之音。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打上头失魂落魄地走了下来,俏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似是受了非人虐待。
她杏眼圆睁,眼角眉梢里带着十万分的惊恐,跌跌撞撞朝着王妃跑来。
依依就那么呆愣愣地拿着茶壶,任由女子跪倒在她脚边,哭喊哀嚎着。
“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小侯爷、小侯爷他对我欲图不轨,臣妾拼了一条性命才逃了出来,这才守住了清白,娘娘您一定要救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冷侧妃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王妃不禁为之动容。
这时门口的小厮不再阻拦,依依让桃香看着冷侧妃,自己独自上了楼。
只见影影绰绰的楼阁之上,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小侯爷神情痛苦,脸白如纸地蜷缩成一团,似是痛不欲生。
这里头的血腥气十分浓重,盖住了淡淡的幽香,可那微不可闻的香气还是被依依察觉,她往中间那人身上瞥了一眼。
见他玄色衣袍之下,一滩猩红液体触目惊心,依依丢下茶壶,捂住帕子强忍着不适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