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前厅,一张可容纳十人的大圆桌上头摆满了各类菜品,上头无疑都是宝黛最爱吃的。
一旁还摆着张较小的四方乌木桌,这一桌子都是糕点,有芝麻糖,栗子糕,马蹄糕等十几种甜糕,还有锅巴,五香花生,辣味瓜子等五六种小吃。
整个厅里四角都摆了一盆冰,分别有四位丫鬟手执折扇,卖力扇风,故而毒辣的夏季丝毫不觉得闷热,宝黛连一丝汗也未出。
沈老将军特地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墨色绣金麒麟袍子,高大苍老的身躯显得威风凛凛,鬓边的白发丝毫遮掩不住他作为将军的肃杀之气。
可他此刻只是个痛失爱女的老父亲,一双锐利的眼中饱含泪水,嗓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黛儿,是你回来了吗?”
宝黛瞧着憔悴了许多的老父,不禁落下泪来,哽咽道:“爹爹,孩儿不孝,让你操心了。”
这对父女久别重逢,相拥而泣。
哭过之后便是一阵欢声笑语了,沈老将军不住往宝黛碗里夹菜,不一会儿,那只瓷白大碗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就连宝黛的吃饭速度也有些跟不上吃。
和尚想起自己同宝姑娘在木屋里挑鱼刺的场景,不禁惭愧万分,他心力皆不如宝姑娘的父亲,沈老将军如何肯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于是低头开始拿起只空碗来开始剥虾挑刺,苦练技术。
他们父女重逢,相谈甚欢,宝黛不一会儿就把愁眉苦脸的爹爹逗得捧腹大笑,压根没人理和尚。直到和尚把满满一碗虾肉和满满一碗鱼肉递过去时,沈老将军才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脸色似有不虞,一双锐利的眸子迸发出寒光,“周法师可厉害得很那,竟把我女儿拐走了这许多天,莫不是意图不轨?”
和尚害怕地缩了缩,略略有些心虚,他的确是想这么干来着,可这也都是为了宝姑娘。
终究是他理亏,他抱拳施礼,谦和道:“是小生考虑不周,我该派人知会您一声的,免得您担忧,如今连铁骑都出动了,恐怕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沈老将军的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怒气更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劲之大,令白瓷碗上的筷子都跟着跳了跳,“老夫也不必同你绕弯子,你若是想娶我女儿,可要先过了老头子这关!”
和尚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希冀,欢喜地弯起唇角,态度愈发恭敬,“为了宝姑娘,我自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无论沈老爷子出什么难题,在下都愿意全部奉陪。”
说罢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给沈老将军作了个揖。
宝黛难得的脸红,为掩住这抹红晕,只好将头低下去,神情一片柔情蜜意,嗔道:“爹爹,您胡说些什么,谁说我要嫁一个和尚了!”
双寿闻言,默默束手站在一旁,心中腹诽,他家小姐如何能嫁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和尚!
沈老将军仍旧冷漠地瞪着眼珠子,杀气腾腾走过去,狠狠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见和尚岿然不动,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寻常男子若受了他这一掌,就算不嗷嗷哭也得跪下求饶,这和尚倒也算条汉子。
“那便随老夫去后院耍耍吧,若能打赢我,我也可以安心把黛儿托付给你了。”说罢便转身往后院走。
那是一片空旷的演武场,平日里沈老爷子便是在这里练功。
他率先走到中央,和尚紧随其后,两人都静静瞧着对方,没有动作。
和尚先谦恭地抱拳弯腰,铿锵道:“在下年轻力壮,欺负老人未免为人不齿,所以就请沈老爷子先出招吧!”
沈老将军并不扭捏推脱,飞身过去就是一拳,打得和尚连连后退。紧接着又是一招横扫三军,把和尚扫了一个趔趄,几乎要站不稳,而后一个续了八分力的拳头,冲着和尚的脑袋砸去。
若这一拳打到人头上,就算不脑浆迸裂,也得会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宝黛在下头捏紧了拳头,惊出一身汗来,爹爹这是要来真的,和尚怎么不还手,尽是挨打。
正焦急之时,只见和尚一个灵活的闪身,那拳头打了个空。后来沈老将军连发杀招,和尚都一一躲过,却始终未曾还手。
沈老将军初时还十分不服,继续强攻,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略略有些服气。
虽说这一会儿和尚也挨了不少拳头,可多数杀招都给他躲了过去,且始终没有反击,就连久经沙场的沈老将军也不得不衷心佩服。
二人停手之后,宝黛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既不希望父亲受伤,更不希望和尚被打死,如今这个结局最好不过。
和尚盯着乌青的眼圈,十分谦逊地抱拳行礼,“沈老爷子果真武功盖世,咱们这局平了。”
沈老将军脸色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原以为他不过是会些法术,竟不想武力耐力也十分超群,就是宝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定有保护女儿的实力。
其实他心里已经应了,可仍旧冷着脸道:“别以为能打得过老夫,就可以欺负了黛儿,往后她但凡受了半点儿委屈,我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和尚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应了。
于他而言,这顿饭实在吃得艰难极了,好在最终沈老将军松口了,和尚肚子空空,却也欢喜至极。
宝黛同和尚的婚事总算过了明路,沈老将军立即遣小厮去九王府里头传话,说九王妃找到了。
余下不多的时光,沈老将军便同宝黛和和尚一块儿下棋解闷儿,就等着九王府里头来接人,期间,说起了太子的事。
沈老将军得知事情原委之后怒不可遏,恨不得剐了太子那厮,亏他还想着同太子结盟,尊他为正统,现在看来实在没这个必要。
可八王爷也不是个好的,嘉熙就更别提了。
沈老将军到底是戎马一生,为整个王朝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对于国家的没落,心中总是不安,也不知等老皇帝死后,将是怎样一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