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三日的跌宕与流言,玉瑶阁仍同往常一样,和尚仍旧住在玉瑶阁的小厨房,掌管厨房大事。
阁子里头的胖丫鬟见和尚走了半年之久,本已心如死灰,如今猛然在扫落叶时又瞧见了他的身影,不禁心潮澎湃,肉乎乎的脸蛋儿羞得通红,干活也有力气了,把尘土和落叶扫得四处飞扬。
宝黛无奈地摊手笑,和尚却对此无知无觉,仍旧和和气气地同胖丫鬟打招呼。
桃香梨花两个也亲亲热热地出来迎接王妃,如叽叽喳喳的小鸟般同王妃说了许久的话,好似不是隔了三日,倒像是隔了三年。
宝黛特地叫小厨房给阁子里头的丫鬟小厮们摆了几桌酒席,还难得地端上了上好的竹叶青,算作大家担惊受怕的补偿。
胖丫鬟坐在席上东张西望,等了半晌,总算瞧见了和尚,只见他顶着一张俊俏白净的脸蛋儿,斯斯文文地坐在角落里喝酒,同各个小厮们打成一片,胖丫鬟只觉得快活无比,端起小酒杯来喝了一杯又一杯,不一会儿便脸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醉的。
宝黛早就吃饱了饭,一天吃了两顿席外加一顿下午茶,这次的晚宴实在吃不下去了,便托着下巴坐在一边儿看着。
由于依依和宝黛都不苛待下人,所以玉瑶阁里的都是忠仆,且并不因为宝黛在一旁坐着而感到束手束脚,相反,还觉得有些骄傲。
逢人便说,我们王妃如何如何亲和,待她们如何如何亲切云云。
宝黛见大家吃得尽兴,实在有些心痒,便去桃香那席讨了一只酒杯,站在院子正中央,冲着院中各位举杯。
“各位大姑娘小伙子们,承蒙各位关照,这才让我在王府里头站住了脚跟儿,过得自在逍遥,不缺衣少食,也没缺胳膊断腿儿,我在这儿就谢过大家了,希望往后咱们也能这么和和气气,相亲相爱的。往后谁要嫁人,谁要娶妻,只管同我张口,我必给你们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备一份厚厚的彩礼!我在此敬大家一杯!”
一番慷慨陈词,使得人心大震,各自又对王妃多了几分敬意和忠心,而后纷纷站起来举杯,将杯中醇香的竹叶青一饮而尽。
他们不能保证王妃说的句句是真,但那句备嫁妆彩礼还是十分有可信度的,毕竟王妃啥都没有,就钱多,平日里打赏下人,那也是五两起步的。
既然说了是厚厚的嫁妆,那必然少不了。
胖丫鬟闻言,看向不远处认真吃肉的和尚,心中已是想入非非,和尚一份儿彩礼,我一份儿嫁妆,那往后她俩的日子可就有了双份儿启动资金了!
想到这儿,胖丫鬟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活儿,好叫王妃满意,往后也能多给她些嫁妆。
夜色渐深,丫鬟小厮们都吃饱喝足,留下了几个收拾杯碗盘碟,余下的都晕乎乎地回去睡觉了,和尚依依不舍地同宝黛告了别,也回去睡了。
桃香和梨花则伺候着王妃洗漱,换上一身雪白的中衣,正准备熄灯时,胖丫鬟忽然跑过来敲门。
宝黛本也困得睁不开眼,被这么一搅和就有些不满意,桃香认命地出去开门儿,“什么事?”
胖丫鬟邀功似的梗着脖子道:“李氏来了,说要见咱们娘娘呢!”
桃香皱了皱眉头,李氏大半夜来做什么,王妃好不容易劫后余生回来了,也不叫她安歇一番。
她一心护主,语气就不怎么好,“天色晚了,王妃已经歇下了,你去回李氏,叫她明日再来吧!”
胖丫鬟有些为难,“可李氏瞧着神色慌张,似是有要紧事,还嘱咐了奴婢,说求娘娘务必见她!”
桃香还想回绝,这时宝黛批了件儿斗篷,打外头出来了,冲着胖丫鬟微微一笑:“无妨,请李氏进来说话吧,她大半夜的来,定是有要紧事。”
胖丫鬟殷勤地去接人了。
桃香一脸苦大仇深,见胖丫鬟走了,小声埋怨,“娘娘,您性子也忒好了些,您这好不容易回了府,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歇呢,就要应付这许多杂事。”
其实桃香并不是针对李氏,只是想让王妃多多休息。
宝黛见桃香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便微笑着拉住桃香的手,小声道:“你忘了云姨娘同李侍郎的事了?李氏说不准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呢!”
桃香这才恍然大悟,不再反对了。
李氏似是风尘仆仆,回去之后衣裳也没换,仍旧是白日里浸满了汗水的那一件,脸上擦得粉也被汗水冲刷的差不多了,露出黝黑憔悴的皮肤。
她一来便犹犹豫豫的,绞着帕子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宝黛也不逼她,只是叫桃香给她上了茶,又摆了精致糕点,静静等待着。
等李氏坐在那儿喘匀了气儿,平复好了心情,又下定了决心似的直了直身板儿,一双眼睛坚定地望着宝黛,高声道:“娘娘,臣妾有一事要说,是关于云姨娘的,事关重大,我……我实在是害怕极了,这才犹豫到了天黑,半夜打扰,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宝黛朝她投去一个鼓励的温柔微笑,和颜悦色道:“李姨娘但说无妨,你肯来告诉我,必然觉得我是可靠之人,放心,我是不会将你暴露给旁人,置你于险地的。”
李氏似乎从王妃一番话中得到了勇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个柴房里头的是李侍郎,这个消息我是从张氏那儿知道的,张氏又是听万福说的。不好意思,扯远了,总之我知道那个男人是李侍郎,原本王爷是要亲自去审问的,可沈府来信说您回来了,王爷便没有去成。”
她似乎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茶咕咚喝下去,又道:“后来我瞧见云姨娘去柴房放走了他,两人在里头说的话我没听真切,周遭又没有其他人证,我怕死无对证,后来又回到了柴房寻找蛛丝马迹。”
说到这儿,李氏停住了,宝黛有些急躁,“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