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柳寒和四大银月捕头，其他人听到“李甲案”三个字，都吃了一惊，有些人甚至抬起头，用惊疑的目光看着堂下那清秀绝伦的少年。

    “什么，李甲案？这件案子不是已经审结定案了吗？”

    “是啊，都已做了结案呈词，为何拿这件案子做测试？”

    “听说这少年是大人故交，莫非柳大人想要放水？”

    大家心思纷乱，有些捕头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神捕门中堂本是肃静之地，此刻却忽然暗流涌动。

    在张玉楼的身后，一名身材高大，淡金面色的铜星捕头忽然站起身来，来到大堂中央，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沉声道：“柳大人，神捕门乃国之重器，受天下敬仰，护大桓国安。神捕门招收捕快，应该慎之又慎。属下听闻，这位少年乃是大人故人之后，原本想着大人铁面无私，绝不会擅动国器，但今天，打破了我们这些兄弟的痴想。大人，这个李甲案已经定案，怎可拿来做测试的题目？这个案子是我周瑾结案的，大人此举，十分不妥。请大人收回成命。”

    云之夏愣住了，随即把目光投向柳寒，发现他仍是莫测高深的可恶表情，他看着周瑾，没有理会他的尖锐言辞，云淡风起地说道：“周瑾，本督此举，自有道理。你退在一旁，听听云夏怎么说。”

    “大人——”

    周瑾想要再说，一旁的张玉楼已经脸色沉了下来，骂道：“让你们来旁听，就只要带眼睛和耳朵，在祖师面前都不讲规矩了？还不给我退下！”

    张玉楼是银月捕快，周瑾曾是他的下属，积威之下，周瑾也不敢多说，只得拱手退在一旁。中堂之上的窃窃私语声亦静了下来。

    云之夏心中叹了口气，暗道：“神捕门每个人好像都脾气很大啊，这个工作环境不容乐观。”

    “神捕门，在查案的时候，没有高低等级之分，谁有道理，就听谁的。玉楼，周捕头查办此案，自然也有质疑的权利，人命最大。”柳寒道。

    “是，大人。”张玉楼拱手道，回到了座位。

    云之夏再次拿出了卷宗，慢慢打开，示意给众人看。

    “诸位，这便是李甲案卷宗。”

    云之夏转了一圈，突然间，她双手一用力，刺啦一声，竟将卷宗直接撕成两半。

    “什么？！”

    柳寒眼睛微微一眯，扶住座椅的手青筋微露，显示出内心强烈的波动。而下首的四大银月捕头也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云之夏竟然会这么做。

    至于其他人，等到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原本在一旁正死死盯着云之夏的周瑾更是再也按捺不住，踏前两步，大吼道：“云夏，你敢毁坏卷宗，好大的胆子！”

    大理寺神捕门统管各州各郡所有的案宗，卷宗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尤其是定案的卷宗，那就等同于大桓律，撕毁卷宗，便是藐视大桓律，按律需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

    云之夏当众毁坏卷宗，简直是无法无天，狂悖之极。

    “周捕头，请稍安勿躁，且听在下说明，我想事情过后，你会感激我的。”

    云之夏不疾不徐，不温不火，似乎没有看到众人的怒意。

    “真是胆大包天，好，我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

    “李甲案的卷宗，对于我们神捕门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因此我毁了它。并非是对大桓律的不敬。既然卷宗是无效的，那草民亦不算坐罪吧？大人，您说是不是？”

    云之夏扬起如玉的脸庞，看着柳寒，如漆般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

    柳寒大人的喉咙禁不住滚动了两下，压住了心思，顺着话头问：“云夏，你是说，李甲案的卷宗无效？那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云之夏鼻子里轻哼了一下，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寒，朗声道：“柳大人，是不是另有凶手，您心里自然有数，何苦一直要误导在下呢。”

    “云公子，李甲案是本捕头亲手破的，证据确凿，无论是杀人动机，还是现场勘查，又或是尸体察验，都没有问题。你说凶手另有其人？好，”周瑾怒气冲冲，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道，“那本捕头就洗耳恭听。”

    柳寒似乎没有在意云之夏话里的嘲讽，示意云之夏往下说。

    “我没有说凶手另有其人，而是我也认为，李甲案的凶手，确实是李杨氏、董大无疑。”云之夏看了看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人听到了这个答案，全都一愣。

    既然你都说凶手确实是李杨氏和董大，那你干嘛撕毁案宗，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你说李甲案的凶手就是李杨氏？”周瑾好像是没有听清，再次问道。

    云之夏点头。

    “哈！”

    周瑾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了，他冷冷地看着云之夏，转身朝着柳寒恭敬施礼，大声道：“既然案子没问题，那卑职就要斗胆，请大人治这黄口小儿毁坏卷宗之罪，请大人允准。”

    柳寒脸上似乎也轻松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云之夏身上，眸光一闪，语气故作冷淡，道：“云夏，既然案宗没问题，那你损坏卷宗，本督就要治你一个藐视律法的罪了。”

    云之夏满不在乎地笑道：“大人，在下的话还没说完——”

    “我只说这个案子的凶手是李杨氏和董大无疑，却没有说卷宗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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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尖嘴利，胡搅蛮缠，这两者有区别吗？”周瑾看着云之夏俊秀的小脸，心中也赞叹此人的玉树临风，但言辞仍是冷厉。

    “大凡罪案，官府审结，都是遵循‘脏状露脸，理不可疑’的原则，也就是过多地依赖于犯人的供词，也有严刑逼供取来的供词，但供词能否替代真正的证据呢？我们又如何去分辨犯人的口供是真是假呢？”

    周瑾一愣，马上又冷笑道：“云公子，你仅凭这案宗，便认定本捕头没有证据吗？我们神捕门何时仅仅靠证词去断案啦？”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都同意周瑾的观点。

    “五月初五晚戌亥相交之时，我赶到现场，发现李甲已经死亡。我立即叫来仵作，并保护现场。经仵作察验，李甲死于剧毒，这都是证据。”

    “后来，我见李杨氏言语闪烁，便起了疑心。蹲守在太一坊十余天，终于找到了李杨氏与董大勾搭成奸的证据，这也是李杨氏和董大合谋杀害亲夫的动机。”

    周瑾将自己破案的经历巨细无遗地在大堂上讲述出来，每一个步骤，都让人无话可说。

    保护现场、查验尸体、蹲守查案、寻找犯罪动机……

    “最后，我们还在厨房里找到了当日那盘苋菜的菜渣，经查验，那菜渣之中，确实下了毒药。”

    “这些证据，莫非还不够？如果不够，那本捕头再告诉你——”

    周瑾看着云之夏，只觉得胸怀开张，十分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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