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远从来没有去过周晓彤的家,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女同学,更因为她父亲在杨志远眼里比较神秘,他只知道周晓彤的母亲不在这里,在京城的歌舞团,而后来又知道他父亲要调回京城,仅此而已。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多了,班里很多同学其实并不知道。重生前单纯的杨志远并不认为,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跟你说哦,我妈在京城歌舞团,我爸很可能在我高考后就调回京城,只有你知道,可不许告诉别人哦。”这是高考冲刺前,周晓彤对杨志远说的。
眼下杨志远寻找着那段记忆和当时周晓彤失落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志远,你就不问问我高考后的情况吗?”或许是看到杨志远一直慢慢的不说话,周晓彤反而主动问他。
她说得很随意,可声音总有那么一种勾人的味儿。眼尾微翘,如同月牙,眼神朦胧迷离。一身碎花裙更是惹眼。
“哦,你不是说高考后要随你爸回京城吗?见到你我也是很意外。”杨志远不知该咋说,只能随便回答。
“我爸他,调令还没到,可能是过年后吧,我现在在城北小学做音乐临时老师,比较清闲。”
“那也挺好!”杨志远应了一句。
“其实吧,我爸是希望我再继续报考英语专业,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唱歌。”
“为啥让你学英语?和你爸调到京城有关?”杨志远有些意外,好奇的问。
周晓彤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而后脸颊微微一侧说:“到了,走吧。”
“县委大院?”不知不觉,俩人已经到了这里,杨志远愕然,其实他早该猜到了。
“算了,我还是在这等着吧。”杨志远真是不想让周晓彤父亲误会,能住在这里的,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人物了,更何况很快要调到京城,他一个农民,即便是逆天重生,也没必要拿着热屁股贴上去。目前来说,他就是个农民,这差距太大,他开始后悔来到这里。
“来都来了,你还怕我爸吃了你?”
“瞧你说的,这院子里巴掌大,我是怕人闲言闲语,不太好。”
“我都不怕,你怕啥?”周晓彤胆子很大,说话语气和想法完全和当下不相符,很难想象出自一个2岁的小姑娘。
杨志远硬着头皮跟着周晓彤走了进去。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还真说不过去。
低矮的灰砖围墙,大院里有几排相连的石窑,青灰色的瓦片屋顶伸出些许,下面是石头砌成的墙身,刷着黄色油漆的门连着窗,形成一个巨大的拱形,完全是仿着窑洞的造型。
杨志远跟着周晓彤一路来到第三排第五间,门口摆放着两盆地雷花,十月微寒的天气已经令其将要枯萎。
门上挂着一张白布门帘,周晓彤取出钥匙一掀门帘打开了门。
“回来啦!”房间里传来了一道低沉柔和的声音。杨志远顺势望去,房门正对面一张老旧的书桌前,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握着毛笔在写字。
他脸型圆润端正,天庭饱满,下颚微尖,戴着一副圆形的眼镜,看起来显得很慈爱随和,如同一个满腹经纶的先生模样,杨志远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周晓彤的父亲,因为周晓彤的脸型完全随了他爸。
“哟,还有客人啊!”晓彤爸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那书桌前走过来微笑着说。
“爸,这是我同学杨志远。”周晓彤向父亲介绍。
“叔叔好!”
“杨志远,志向高远是这个意思吧?成绩优秀,喜欢文学?诗写的还很好?晓彤可是没少提起你啊,好,好,好!”
晓彤爸的话令杨志远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周晓彤竟然在父亲面前说过他这么多事情,更不知道周父连连说了三个好代表了什么,不过他眼下的他,对写诗可是不感冒了。
“叔叔您过奖了,不过文学诗歌只是一方面,我对农业会更感兴趣。”
“哦?农业?种地吗?呵呵,看来我这个女儿了解的还是比较片面啊,来来来,小杨,坐坐。”
“志远……”周晓彤似乎对杨志远说的有些不满,她轻轻叫了一声,扭头倒水去了。
“谢谢叔!”杨志远没有在意,他看着墙边有一张茶几,两边各有一张木椅,周父坐在靠里的那张,这才坐在靠外的木椅上。
房间简单敞亮,没有过多的摆设,一套书桌,一排书架,一张茶几,两张木椅,说是家,可杨志远看来更像是办公的地方,而房间的中间那排书架后面是一堵墙,有个拱形的小门,里面是什么就不得而知,应该就是居住的地方吧。
周晓彤端了杯水过来,而后走入了里间,很快就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杨志远估计她应该是找笔记去了。
杨志远觉得有些尴尬,然而周父却随意的开口说:“我国是农业大国,种地好啊。”
“叔您可能误会了,我说的农业,并不只是种地,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科学种田,改良品种,让作物更高产,品质更好。”
“哦?说说看?”杨志远的话令周父感觉很意外,他原本只是随意的应付一下这个女儿带来的突袭来客,并没有太过在意,然而此刻他却来了兴趣。
而里间的声响也停止了,周晓彤轻轻倚靠在里间的门口没有说话,似乎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她产生极大兴趣的家伙。
杨志远“叔,您说的没错,我国是农业大国,但是又有多少良田沃土呢?我国的粮食产量并不高啊。其实有很多土地是贫瘠干旱的,有很多地区是严寒的,在那些地方,对于作物的耐贫耐寒耐旱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而在良田沃土上,如果能够改善品质,就能更高产,所以我们需要科学种田。”
“好好好,志远啊,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周父听了杨志远的话格外激动,就连称呼都变了。
杨志远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罢了,他正在思考怎么回答,却听见周晓彤啪啪啪鼓着掌走出来了。
“志远,你讲的太好了,我可得重新认识你了。”周晓彤夸张的语言让杨志远有些尴尬,原本调节好的心态这一瞬间似乎又显得有些不自然了。
“咳,咳!”周父瞪了一眼女儿,咳了两声又道:“志远啊,你接着说。”
“叔,我们村地贫干旱,年年依靠救济粮,我也是希望能改变这种状态,所以最近多看了一些农业书籍,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而已,还是很浅薄,以后还需要多多学习。”
“志远啊,你有这觉悟很好,嗯,科学种田,是很好的思路,目前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才,你有没有想过,再继续考?”
“周叔,我暂时没考虑,让您见笑了,我现在想的是先解决家庭温饱问题,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志远说的是实话,连温饱都还没解决,又谈何远大的理想,更何况,他可是曾经农业大学毕业的,杨志远觉得,考不考暂时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志远,你……你就不能积极进取吗?”周晓彤有些不悦,往常父亲都不会这样,今天能够说出这翻话,可见对杨志远的印象极好,或者说是大有改观,可杨志远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周晓彤觉得,如果杨志远能够顺水推舟,那将来和自己的事情就能够好办一些,否则只能是一场空,毕竟将来她是要回京城的,而如果杨志远一直呆在农村,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嗯,也好,人各有志,温饱确实得解决。”周父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离开了周晓彤家,周晓彤陪着杨志远走出了大院,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大院门口。
“给你笔记。”
杨志远接了过来没有看,只是说了声:“谢谢!”
“志远,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爸说的,努努力考到京城,我也会继续报考。”
“嗯!”杨志远轻轻点头,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只是似乎耳边听到微弱的声音:“我在京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