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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频死
    喧闹嘈杂的马路上,程歌在斜向道上小心翼翼的行走着,周围无数梦幻般绚丽的车流在他身边穿梭,此刻他眼中能看到的是一条条鱼线一般飞速划过的光晕,街道两边拥挤的人群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肉色迷雾,近又因高大显得远的楼阁上led灯的图案变幻就像是煮沸的波浪。

    程歌置身其中,此刻他没有意识,只是视觉仍旧在不停刷新眼前的画面。

    因为他死了。

    这是这个星球的某年某个日月,在夜幕彻底降临的繁华城市里,有一个人像透明的没有物质本体的幻物被无数车流穿梭而过,仿佛灵魂的存在正得到印证,程歌透明的身体正缓缓向天空飘去,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慢到道路已经寂静,他依然停留在被撞死的地方。

    在某个阴暗的白天,太阳席裹着密布的乌云,一个身着白裙的长发女孩,在程歌漂浮的马路上伸出了手,像是在抚摸雨露,又像是在捉住风流,那只泛白的手与程歌的指尖相触。在程歌眼里,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是他生命的理想型,是他只要看上一眼就忍不住一直凝视的爱人。

    程歌死去一天后,这条道路上又出了另一起车祸,道路建设的弊端终于得到显现,人们开始注意到当初建设这条路时留下的种种问题。

    人是懂得从经历中吸取经验的生物,只有当他们亲身感受,亲自体会到用时间和资源做某件事的感觉,才会得到做这件事的反馈带来的经验。

    我们要讨论和继续观察的是,程歌已经死了。在这个世界的定义里,死亡的概念与我们的时间极其相似。意识到程歌死亡的所有人都明白,自认为的明白,程歌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但或许正对程歌的躯体虎视眈眈的生物并不这么觉得。

    阴暗死寂的天空里,盘旋着两只黑色的渡鸦。

    它们比常见的渡鸦要大上两倍,浑身的黑羽犹如附着鳞片的钢刺,泛着那双空白眼睛失去的光泽。

    渡鸦的出现,带来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样的味道对这片区域的生物无疑是一种诱惑力极强的诱食剂。

    渡鸦很快便飞走了,它们的尖喙习惯避开坚硬的骨骼,所以它们只是用气味引来牙齿更加粗利的生物,以为它们制造在空气里腐烂的劣肉。

    在进食之前,一只尚未成年的幼蛇钻入了程歌的裤管,盘旋在了温度适宜的部位,紧接着一只比正常秃鹫要大上几倍的变异秃鹫正蹲在程歌的身边饥渴难耐。

    这里发生了一场长达百年的变异,变异后的物种们形成的新的食物链,并且进化出了资源的分配秩序,像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部族一样,这些物种间有一个可以被认为是“王”的个体。

    所有高处、暗处、现身之处的物种,正等待王的到来。

    人类作为陌生物种并没有立刻被当做入侵者处死,因为这些生物知道,人类代表更高处的生物,是极其危险和智慧的存在。

    伴随着天空的微弱变幻,四周突如其来的死寂,以及一阵震颤大地的脚步声。

    这片区域的“王”降临了,其他生物躲在了不容易被捉住的暗处,随即等待着王的判决。

    王选择了收纳,这意味着它们要接受人类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物种。

    但王拥有瞬间处死任何物种的能力,没有一个声音发出异议,程歌裤管里的小蛇被王用触须捻起放回了不知名的草丛。

    经过了一个黑夜和一个黎明。

    程歌在潮湿阴暗的洞窟内苏醒了,生前的最后一片记忆是他在翘课回家的途中被一辆货车撞飞并且视线变成血红,然后便变成了现在这幅场景。

    或许是昏迷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与寒冷,又或许大脑还没有完全重启,程歌此时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应,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无数寒意。

    他以前最喜欢偷偷盯着某个人看,直到那个人发现他在看那个人为止,以他的经验,这种寒意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凝视才会产生的,而且是带着杀戮或者阴谋欲望的凝视。

    程歌没有发出声音,此时他大脑中想的并不是该如何活命,而是那个女孩的感受,自己毫无疑问是死了,不然就是和死了没区别,那样的话,她一定很伤心,同样的,不能继续陪伴着她,和她度过幸福平淡的一生,程歌也很伤心,心里像是生出了一道裂缝。

    程歌流泪了,随即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布满一些细小的伤口,热泪流出让他感觉格外的滚烫,程歌开始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不适让他开始有一点奔溃。

    自杀的想法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诞生了,可他想到的最快的不必承受过多痛苦的方式只是从高空摔落而死。

    可身处这样的黑暗,比犹豫更让他无法动弹的是不明之处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程歌感觉自己被完全压制住了,像是一种对弱小生物与生俱来的威压,只让人感觉头皮发麻,四肢无法动弹,程歌疯狂的想要有一丝松动,终于他发现自己可以用指甲疯狂的在湿润的石头上挠动。

    “人类。”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开口,像是一团浑浊的火焰在说话。

    “你好……”程歌小声说道。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什么,周围陷入了沉默。

    程歌等待了一会儿,心跳已经充斥在了空气中,随后他说道:

    “你好,我叫程歌,你是谁?”

    “emm,很有礼貌,人类,不同于我们这样原始的物种,既然这样,那我也给自己起个名字与你交流好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开始一步一步向程歌靠近。

    “我的名字是,王。”

    王这样说道。

    程歌猜想着,或许这个与自己对话的生物能够为自己取出一个名字,非常不容易。

    “额,很勇敢威武的名字。”程歌在心口提着一股气,憋着尿和想要咳嗽的欲望颤抖的说着。

    “呼。”程歌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和精神已经达到满负荷了,此刻的他极需要放松。

    “呜……那么,为我展示一些人类的能力吧。”王说道。

    程歌没有说什么,虽然他很想问能否得到什么报酬,可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挑衅和找死——太幼稚了。

    “人类,过来。”王说道,随后开始移动,程歌感觉到自己身下地面的颤动。

    程歌只能追随着感觉走了上去,这一路磕磕绊绊,时不时还会碰到一些锐利的、粘稠的、散发恶臭又或是刺鼻味道的东西,渐渐的,他开始在这样的黑暗中找到了方向感,似乎可以看清楚什么,似乎视线里的一切已经不那么漆黑了。

    程歌跟随王来到了一处有草和润土的区域,此时视线里依旧近似于漆黑,只有天空中少许星光能让程歌察觉到周围的事物,程歌努力的想要看清周围的样子,慢慢的,他开始看得见自己走的路了。

    这并不算路,不过是一块又一块刚刚生出嫩草的泥块,王的踩踏让土地留下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脚印。

    正在程歌思考该怎么让自己的脚舒适一些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

    随后是树枝折断,和撞击的闷声,王并没有挪动脚步,突然间,一道发出荧光的热液喷射而出,程歌看到液体下是一个和树一样高大的人形身影,但四肢和躯干的比例更接近猩猩,程歌注意到它的皮肤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液体很快便失去光芒,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四周传荡着疯狂的哀嚎,地面上传出咚咚咚跑路的声音。

    “人类,你过来。哦,或许我现在应该叫你,程歌?”

    程歌走了过去,脚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知觉,或许踩到了什么让神经麻痹的植物。

    “到我的面前来。”王说道。

    程歌又向前走几步,然后回头看看,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他才看到,那对白洞洞的眼睛,像是两团光球,周围粒子流转着。

    “我想让你为我表演,人类最原始的力量。”王说道。

    随后王的眼睛发出刺眼的光芒,程歌周围的空间被照亮。

    树上吊着一个已经很难辨别性别的人,但程歌以仰视视角,很快确认了,这是一个女人,而且已经死了。

    “人类是否也和我们这些原始的生物一样,有本能的冲动——破坏,进食,斗争,繁殖。”

    “向我展示。”王说道。

    程歌明白,王的视角来看,人类是陌生且高等的生物,面对这样一个已经被当做猎物和玩具折磨至死的同类,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程歌没有说什么,他甚至没有犹豫,他的心情里多了一分对这个女人的哀伤,但更多的,他能感受到饥饿,以及身体痛苦带来的欲望。

    程歌爬上树干,扯出钉在女人身上的木刺,将尸体摆在树下,随后用落叶和泥土掩埋。

    王一直静静注视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程歌在女人的埋身之处,放了一朵从树上摘来的剧毒之花,显然此刻他的怜悯仁慈让他获得了更多的痛苦。

    剧毒很快蔓延至大脑,程歌陷入了一种麻痹,幻觉,不受控制的状态中。

    痛觉……听觉……似乎都被麻痹了……

    可视觉却变得异常灵敏,程歌发现王双眼中那些流动的白色粒子速度变得很慢,当王向他挥爪袭来时,他甚至可以看到空气中什么东西在流动,看清楚王那只巨大前爪上染满血色的漆黑光泽,以及那一根根短毛在速度带动下被压的倾倒。

    王的尖刃没有刺进程歌的身体,它的另一只细长的触手扯下身上的一根尖毛,将无法反抗的程歌钉在了方才悬挂女人的树上。

    程歌看见,四周开始亮起一圈绿莹莹的光芒,那是数不清的眼睛在兴奋的亮着,以及奇形怪状的树叶、生长的极为狰狞的杂草在一双双兽爪亦或是不可名状物的躁动下颤抖着。

    除了眼前这头变异兽王的呼吸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展示身为人类的能力。”

    程歌能从这样的话语中体会到一种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的失望,以及一种成分复杂的愤怒。

    就像是因为他人会错意,所以认为自己被那个人看轻,又或是下达的指令没有满足,为在愚蠢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心情那样,一股包含着失落的愤怒。

    “我本来想看看,人类是不是也和我们这些在阴暗缝隙里生存的所谓野兽一样,会在饿到不行时蚕食同类,会对工具一样附属的同类发泄情绪,会懂得释放自己的破坏欲,可你却像我展示你们人类独有的高傲的自尊心。”

    程歌仅存的稀薄意识思考着,眼前的巨兽就像一位自负、强大却得不到渴望地位的暴君。

    “作为野兽,我恨人类的轻蔑。”

    兽王扔下这句话,驱动着黑暗中看不清全貌的庞大背影,在程歌恍惚的意识中离开了视线。

    程歌察觉不到疼痛,但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正在小心翼翼的撕扯自己,像是狂欢前的一种试探,一种微弱的前奏。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那些变异的野兽们像强盗一样欣喜的挖掘着那堆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垒好的树叶。

    恍惚间,程歌看到,远方的红绿灯下,站着一个微胖,一身素裙的长发女孩。

    那是,他心中,一轮静谧洁白的明月。

    明月照人心,月光拥抱远游的归人,走出一寸又一寸洁白的脚印。

    程歌向那跑去,他看见那个女孩怅然而又期待的双眸,嘴角不由得扬起了笑意。

    “检测……”

    “已达成系统激活条件:即死。”

    “即刻启动实验性进化系统,目标将在一万五千四百六十七个单位后完成转换。”

    “基因检索:

    继承能力:基础思维能力、基础社会能力、基础机体能力、基础变异能力、夜间视觉、慢速感知、视帧调频、爆发。

    检测到:目标生前与多种变异体有密切接触。

    获得附加能力:异变

    检测:目标符合赠送条件。

    赠送:

    一百三十二列物种基因片段

    基础细胞解构与超速结合

    微弱再生能力

    机体无限增殖

    可视化精神思维

    社群友好性。”

    “再次重复:目标即刻完成转化。

    系统重启:1%

    系统重启:25%

    系统重启:5%

    系统重启:75%

    系统重启:9%

    系统重启:99%”

    “已确认目标进入细胞胚状态。”

    “已清除多余机体。”

    “已完成世界解析。”

    “已连接目标意识。”

    “系统重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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