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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兖王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嘭!”
他猛地转身,重新走回书案前,拿起笔,蘸饱墨,写了一张纸条。
字迹很急,有些笔画都飞了起来,虽然心情复杂,但多年的书法素养在那儿,所以兖王的手依旧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守信,本王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十万两银子,买你左营按兵不动,事成之后,再加十万两,兵部侍郎的位子是你的。第二条,本王进了宫,第一个拿你全家祭旗,你自己选。”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叫来一个心腹,那心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送进王守信的府上,亲手交给他。”
兖王把纸条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些寒意,道:“告诉他,本王不是在商量,他若还活着,就说明他选了第一条。他若死了,本王就当他选了第二条。”
心腹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接过纸条,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兖王重新坐回椅子里,没有再看地图,他只是盯着书案上那盏灯,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朵灯花,在火焰里跳动。
他伸出手,用指甲把灯花掐灭,“噗”的一声,屋里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他盯着那盏灯,眼神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灯花灭了还会再结,人死了,却不会活过来了。
他儿子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所以,他要让所有人都陪葬!
……
王守信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对着账册发呆。
他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面前摆着半壶酒,酒已经凉了,他也没再喝,他满脑子都是邕王的人手里那份贪墨军饷的证据,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邕王莽归莽,但也并不是没脑子,他在军队中也是埋了暗子。
“大人,有人求见。”
亲兵在门口禀报。
“谁?”
“没留名字,只说让大人看这个。”
亲兵递过来一张纸条。
王守信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嘭!”
酒壶猛地被手肘碰倒,咕噜噜滚到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不过,王守信根本没有功夫去捡,他只是眼睛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字。
“十万两”,“兵部侍郎”……
他盯着“兵部侍郎”四个字看了很久,像要把那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人呢?”
他问,声音有些发飘。
“在门外等着。”
“让他进来。”
亲兵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进了屋,也不行礼,只是站在书案前,静静地看着王守信。
“你家王爷……不是在禁足吗?”王守信的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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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笑,道:“王爷在禁足,可王爷的人,哪儿都在的。”
王守信攥着纸条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知道兖王的意思,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不从,则死!
王守信只觉得自己已经走在悬崖边,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邕王的人要他的命,兖王的人也要他的命,他夹在中间,不管谁赢,他都活不了,早知道,他就不“随风摇摆”,两头下注了。
可如今,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让兖王赢!
王守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了。
“回去告诉王爷。”
王守信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左营的夜巡,从明日起取消。城东的值房,我会换上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王爷什么时候动手,左营就什么时候‘喝醉酒’。”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没关,三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响。
王守信呆呆地坐在椅子里,没有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可是,眼下也只能这么办。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忽然觉得冷,冷得他浑身发颤,王守信伸手去够地上的酒壶,够了几次才够到,他举起来就往嘴里灌。
“咕噜噜!”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进脖子里,凉的,可他却觉得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
王守信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的眼睛,早就盯上了他。
荣显靠在巷口的墙根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他不是今晚才开始盯的,他盯王守信已经盯了大半年。
从去年秋天开始,他就发现王守信这个人不对劲,左营的粮饷账目总是对不上,可每次核查都能蒙混过关,王守信跟邕王府的人走得近,可又从不深交,像是故意保持距离。
荣显在禁军八年,见过太多这种两头下注的人,王守信是其中最小心、最滑头的。
这种人,一旦风吹草动,一定会被两边的人同时找上门。
荣显要等的,就是那个找上门的人。
果然,今夜他看见一个灰衣人从王守信府上出来,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匕首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巷口走出来,他不是在跟踪谁,他只是在守株待兔。
王守信注定会被人盯上,而他只要盯住王守信,就能找到那个“人”。
他看见那个灰衣人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时辰,从王守信府上出来,鬼鬼祟祟,不是好事。
王守信是左营指挥使,左营最近的风声他早就从手下那里听到了,要换防,老兵调走,新兵补进来。
这些消息虽然没有正式下令,但已经在禁军里传开了,荣显不靠命令,他靠的是自己的眼线和判断,他断定王守信在给人让路,而能让左营指挥使让路的,只有那两位王爷之一。
或者,是两位王爷……
不过,如今,他能确认是兖王了。
荣显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冷白冷白的。
他没有回值房,而是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的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个圈,圈里什么都没有,那是兖王府的人接头的暗号,他半年前就知道了,一直没敢进去。
今夜,他决定进去。
因为,他看见灰衣人进了这间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