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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荣显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里。
屋里点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方才从王守信府上出来的那个灰衣人。
此时他已换了一身装扮,青布长衫,手边搁着一把算盘,像个寻常的账房先生,听见门响,他第一时间抬起头,而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就舒展开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这位军爷,您走错门了吧?”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像个被吓着的小商人。
“没走错。”
荣显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响。
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刀刃朝外,正好对着灰衣人。
灰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又慢慢移到荣显脸上。
“我要见王爷。”荣显说。
“军爷说笑了,小的只是个账房,哪里认得什么王爷?”
灰衣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身后的暗格。
“兖、王、爷。”
荣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要我说的更明白?”
灰衣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荣显看了片刻,慢慢把手收回来,重新坐回椅子里。
“荣都头。”
他开口了,声音冰冷,似乎带着一丝杀气。
很明显,他已经认出了荣显的身份。
此刻,灰衣人脸上的讨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打量,他把算盘推到一边,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怀疑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呵呵,我已经盯王守信盯了大半年了。”
荣显冷笑两声,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
“今儿晚上看见你从他府上出来,就跟着过来了。”
荣显重新把匕首拿起来,在手里慢慢转着,一边说,一边看着黑衣人,嘲笑道:“王守信那个人,蛇鼠两端,谁的人都不是,谁的人又都是。这种人的门口,一定会有人来,我等了半年,等的就是你。”
灰衣人无语,他的目光从荣显的脸上移到那把匕首上,又从匕首移回荣显的脸上。
“王爷在禁足,谁都不见。”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最后只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你就替我给王爷带句话。”
荣显似乎是早有预料,他把匕首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继续道:“右营指挥使是王爷母妃娘家的人,可他底下的人,不全听他的。”
“这几个,是吃里扒外的,跟邕王府有往来。这几个,是墙头草,谁赢跟谁。这几个,是可用的人,只要王爷开口,他们就会跟着走。”
灰衣人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荣都头。”
他的声音很慢,似乎是在威胁。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今天晚上走进这扇门,我就能要你的命?”
“你能。”
“可你不会。”
荣显很笃定地回道。
不知道为何,那副自信的模样,竟然让黑衣人想起一位叫做“燕双鹰”的故人来,那人也是这般的神采飞扬,虽然最后没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因为你杀了我,右营的门你就打不开了。你杀了我,这张纸上的东西你就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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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纸,他展开,凑到灯下,一行一行地看。
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与荣显这样的丘八似乎不符,第一行,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第二行,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第三行,他把纸往灯前凑了凑,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纸上写着:“右营指挥使周德茂,母妃娘家表弟,可用。此人胆小,见血腿软,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副指挥使赵诚,邕王的人,与邕王府幕僚周文远有书信往来,书信藏在他家中书房暗格里。都头刘成、王虎、孙大勇,墙头草,谁赢跟谁。
剩下的七个都头,五个可用,两个待定。可用的人里,张彪、李铁、马腾,这三个是敢杀人的,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敢干。王贵、赵大江,这两个讲义气,认人不认钱,只要王爷亲自见他们一面,他们就跟王爷走。”
灰衣人把纸从灯下移开,抬起头看着荣显。
他在兖王身边干了十二年,见过能人,见过狠人,可像荣显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右营的底细摸得比指挥使还清楚的人,他头一回见。
这张纸上的东西,有些连他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是怎么收集到的?”
荣显不说话,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仿佛一个走上悬崖的赌徒。
“赵诚跟邕王府的书信,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说漏嘴的。那天他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跟了我,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我问他是谁的荣华富贵,他说是邕王的。第二天酒醒了,他来找我,试探我记不记得昨天说了什么,我说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他信了。”
“从那以后,他就以为我是他的人。”荣显把匕首放下,“他什么时候跟邕王府的人见面,什么时候送信,信里写了什么,全告诉我了。他以为我是他的眼线,其实他是我的眼线。”
灰衣人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对面这人当真不可小瞧。
“刘成、王虎、孙大勇。”
荣显继续说道:“他们三个是墙头草。邕王的人给他们老家送了钱粮,他们就跟着走。可他们不知道,那些钱粮,是我让人送的。”
听到这里,灰衣人才有反应。
“你让人送的?”
“邕王的人送钱粮,用的是官仓的粮,有记录可查。我让人送钱粮,用的是私人的,不留痕迹。钱粮送到了,他们的尾巴就被我攥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邕王那边挂了号,其实他们的名字,在邕王那边根本不存在。”荣显看着灰衣人,“他们拿的那份钱粮,是我掏的银子。”
灰衣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王爷若要动手,右营的门我替他开。”荣显站起身,“右营的库房我替他守。右营里那几个吃里扒外的,我替他砍。”
“你想要什么?”
忽然,灰衣人开口问。
荣显沉默了片刻。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荣家的家业,想要荣妃点头,想要伯父过继,想要自己不再是那个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出头之日的荣家旁支。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要王爷记住,荣显今天来过。”
荣显转身,只留下这么两句:“这就够了。”
“荣都头请留步。”
灰衣人叫住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这块令牌你拿着,这是王爷的令信,凭它可以联络我们的人。至于荣家的事,我会禀报王爷,由王爷亲自定夺。”
对于荣显的处境,灰衣人也有所了解,故而这般说道。
荣显低头看着那块令牌,黄铜的,正面刻着一个“兖”字,背面刻着一条龙纹,他伸手拿起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收进怀里。
“三日后,我在这里等王爷的消息。”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灰衣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纸还在,硬邦邦的,硌得胸口疼。
“呼!”
半晌,他忽然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