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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长权,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容易想明白。”
盛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出老父亲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道:“这天下之大,说到底还是官家的。”
“正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既然官家说了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了,后面谁都不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说完,还特意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个注脚。
盛长权乖觉地听着,嘴角却不由地抽了抽。
他注意到自家老父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节奏却比刚才缓了些,似乎这话说出口,他好像安心了许多。
旁边,老太太正端着桂花酿,杯沿刚碰到嘴唇,闻言手便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了看盛紘,这位摆着老父亲姿态、一脸“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模样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口桂花酿咽了下去。
“唉!”
她把杯盏放回桌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只有旁边的明兰隐约听见了。
“罢了。”
老太太心想,道:“罢了,既然紘儿已经有了畏惧之心,那这些话就不要再对他说吧,省得他更……‘谨慎’了。”
老太太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将往事留在没人的时候再单独说给盛长权听,免得他那老父亲听完之后“道心崩溃”,本就不大的胆子变得更加“谨慎”了。
盛长权正坐在下首,手里转着茶盏,听见父亲这番高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父亲说得是。”
语气平静,听不出是真心附和还是懒得争辩。
他当然明白盛紘的意思,官家定了调子,那就是调子,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可他心里却转着另一件事,调子是官家定的不假,可官家真的能定死吗?
或者说,他真的能让绝嗣的兖王安分下来吗?
想到这里,盛长权忽然想起兖王给他的感觉,虽然只是几面之缘,但是他隐约觉得,兖王并非外界流传那般文雅随和,甚至,在他的感知里,兖王心火旺盛,肝燥脾虚,好似一堆藏在木桶里的火药般。
不过,这些东西他并没说出来,说了父亲也听不懂,听懂了也只会更害怕。
盛长权摇摇头,依旧保持着乖觉的模样。
另一边,明兰坐在老太太榻边,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是听懂了什么。
盛紘见盛长权点头,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在理,挺了挺腰板,正要再发表几句高见,老太太已经换了话题。
“长权,你在文渊阁,能接触到那些奏章。你帮家里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们。咱们盛家扎根不易,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孙儿知道。”
盛长权低下头,应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明兰,忽然道:“明兰,你先回去。这些事,不该你听。”
后面要谈论的事情要紧,老太太不想让明兰牵扯进去,索性让她先回去。
明兰自是明白祖母好意,她当即站起身,行了一礼。
不过,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语气却是沉稳无比。
“祖母,父亲,七弟。兖王没了儿子,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帘子晃了晃,屋里安静了一瞬。
盛紘愣了愣,转头看向老太太。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跟……”
“跟她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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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接过话头,声音很轻:“她娘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不言不语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盛紘张了张嘴,想起卫小娘,看了眼垂下眼睛的盛长权,又闭上了。
有些事儿,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难得糊涂。
屋里安静了片刻。
良久,盛紘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口积了一整天的担忧都叹出去。
“长权,你觉得,这事最后会怎么收场?”盛紘不想再回忆往事,索性继续之前的话题,问道。
眼下,自己最倚重的长柏不在,盛紘只能向盛长权探问一二。
“儿子也不知道。”
盛长权抿了抿嘴,说道:“不过,儿子知道,这些天咱们府上的人还是谨慎点儿好,最好让府里的人少出门,外面的东西不要乱吃。不管最后谁赢谁输,咱们都经不起折腾。”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盛紘听着,却仿佛塌天大祸就在眼前。
“你是说……会出大事?”
盛紘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睛还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
“儿子没说会出大事。”
瞧见盛紘的反应,盛长权摇了摇头,无语道:“儿子只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盛紘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老太太看了盛长权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你二哥哥外放了,家里的事你多上心。文渊阁的差事要紧,但也不能只顾着差事,忘了家里。”
“孙儿记下了。”盛长权站起身,“祖母,父亲,儿子先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上衙。”
老太太点点头,盛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那手势像是在赶一只蚊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罢了,我也一起走吧。”
……
从寿安堂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被风吹得转个不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盛紘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官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起一层薄薄的灰,人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父亲,”盛长权叫住他,“儿子在文渊阁,会盯着的。您放心。”
盛紘停下来,转过身。
暮色里,盛长权的脸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安安静静的,盛紘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盛长柏走之前说的话——“家里的事,就交给七弟。”
那时候他还觉得长子是在说客气话,如今看来,也不无道理。
毕竟是本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郎,肯定非同一般。
“你二哥哥走的时候,说家里的事交给你。”盛紘的声音有些哑,“我还不放心。如今看来,他比我看得准。”
盛长权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这会儿需要的是安慰,可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他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去吧。”盛紘摆了摆手,“早点歇着。”
盛长权行了一礼,转身往泽与堂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盛紘还站在原地,官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人显得单薄,他看了一瞬,转身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