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聪明有主见，大名鼎鼎的学霸。谁要是说她脑子有毛病，那就是谁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高考前夕这么重要的档口发生了那件事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程昱以前来过动物园几次。

    小时候父母带他来过，初中的时候和朋友们来过，后来和夏知单独来过两次，手机里还存着不少令人心动百看不厌的照片。

    不过坐公交车来的时候，都被程昱给删除了。

    和夏知比起来，程昱好像各方面都不如对方，但他也有自己的脾气。

    既然已经分手了，那就抹掉对方所有痕迹。

    或许有人会说了，一个喜欢了十多年的女孩，又是青梅竹马，和她在一起的照片说删就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真正喜欢过对方？

    恰恰相反，正因为喜欢，才把对方删除。

    原因很简单，留着就会怀念，看到就会痛苦。

    把喜欢这种心情埋藏在记忆深处，即便忘不掉，也要用时间这把刀强行抹消，脱离失恋旋涡，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程昱也挺成熟，比一般的男生要强不少。

    ……

    这一次再来到动物园，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即便程昱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

    不过与此同时，一扇崭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以前看到这些动物只是动物，但现在看到这些动物，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陌生的人。

    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能听到它们的牢骚抱怨，能感觉到它们的心情。动物不再是动物，而是一个个与人类同等存在的生命。

    这让程昱感觉到惊悸，又感觉到很兴奋和刺激。

    他神情忍不住的激动，眼睛绽放光芒。

    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跟他一样的人，但这个时候，程昱觉得自己超脱了，超脱了普通人类的范畴，成为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炎热的夏季，动物园游客很多，不少都是外地人。

    东湖的国家森林动物园是北方最大的动物园，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种动物。

    程昱以前总觉得动物不是人类，每个种群的动物全都一个样子，可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动物也有地域之分，从国外引进的动物发音和国内的动物之间有很大不同，它们有自己的地域特色，也能听得懂，但是听起来很别扭。

    那感觉就好像是外国人说着生硬的汉语。还别不信，这真是事实，不信你去听听？

    动物园太大了，飞禽走兽等不同的动物被划分在不同区域地带里面，就算逛一天也逛不完。

    临近傍晚的时候，程昱才疲惫的离开动物园。

    他坐在动物园门口被晒得发烫的马路牙子上，脸上汗津津，喝了几口冰镇矿泉水，脑子里在复盘今天经历的一切。

    虽然很累，但他很兴奋，这一点从他眼睛里映出来的光芒和脸上的表情上就看得出来，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失恋什么的早就抛到了脑后。

    一个新世界带给他的刺激超越一切。

    他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根本就用不着训练。

    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满世界噪音，觉得很吵，那是因为他刚接触到不属于人类世界的语言，是另外一个庞大的世界体系。真正的动物世界。

    无论心理接受还是生理接受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这一天下来，他基本上已经能够适应了。

    他掏出手机翻看微信好友，从拉黑的名单里面找到了“夏天的知了”。

    如果分手事件没有发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个秘密和“夏天的知了”分享，但现在，没那个必要了，这是一个他独享的超级秘密。

    旁边的球形灌木丛上面飞着几只蝴蝶和蜜蜂。在夕阳的光影里翩翩飞舞。

    程昱伸出一根手指，没多久，一只白色蝴蝶飞落到他的指尖上，薄翼震颤。

    程昱绕有兴趣的看着这只蝴蝶，忽然悄悄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你们沟通的人类，不觉得好奇吗？”

    白蝴蝶的双翅忽然紧紧贴在一起，很快分开后剧烈震颤起来。

    昆虫体系没有语言，它们之间的沟通交流就是依靠舞蹈语言，类似人类世界的哑语或者手语，程昱白天在动物园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人类的手语或者哑语他不懂，但昆虫体系的肢体语言他却能看得明明白白，通晓它们所要表达的意思，程昱觉得自己很牛逼，他或许是这个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动物语言学家，能与动物体系和昆虫体系真正沟通交流的存在。

    白蝴蝶很惊讶或者说是震惊，它忽地展翅高飞，很快，越来也多的蝴蝶飞了过来，各种颜色都有，大概几十只的样子，有点像是花色，缤纷绚丽。

    这些蝴蝶围着程昱飞舞，惊讶了周围不少人。

    这群蝴蝶所表达出来的意思让程昱眼花缭乱，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所表达出来的情绪。

    这其中还掺进来几只蜜蜂，这些辛苦的小东西也表达出了自己的新奇与惊讶。

    程昱小声飞快的说了句：“世界大同，和谐共进。”然后挥手驱散了蝴蝶群和蜜蜂。

    坐公车回家的时候，他看着车窗外楼宇掩映间的落日，眼瞳里倒映着橙色光影，嘴角微翘，那是一缕不羁又有些嘲讽似的笑容。

    前女友分手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那个时候，夏知表达出的世界与他太遥远了，似乎只能在小说或者影视剧里面才能出现的桥段。

    令人羡慕向往却不现实。

    可现在，程昱不那么认为了。

    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怎么做，但已经有了大概的模糊方向。

    以前遥远触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已然出现在了视界当中，将来伸手去抓住他们也不再是奢望。

    高三的应届考生回家的时候一般都在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程昱七点多到家，算是提前了两个来小时，不过他的父母没问什么。自家儿子情况特殊，处在失恋的情殇阶段，后天就高考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训斥不能说教，更不能刺激他。

    程昱能有这样开明的父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晚饭很丰盛，全是程昱最喜欢吃的。

    父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程昱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没说破。

    昨夜喝酒的事情想来也瞒不过父母，而且早上起来的时候，那副样子也实在是难看。

    父亲是胸外科医生，手术台上的权威，眼睛像手术刀一样犀利，一门之隔的事情想瞒过他，基本上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母亲是小有名头的建筑设计师，注重细节，而且女人的敏锐程度本来就比男人厉害。

    他们知道就知道吧，反正那件事情早晚也会被他们知道，瞒不过的。

    晚饭过后，程昱就回了自己房间。

    肖玉兰借着送牛奶的机会进去看了眼，出来的时候很欣慰，看到了丈夫关切的眼神，她点点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儿子是好样的，没有自暴自弃，在房间里复习功课呢。

    这个时候复习功课只有两种，一个是背诵，一个是刷题。

    妈妈刚才进来的时候，台灯光芒下的程昱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刷题，好学生的样子很乖，可等妈妈一出去，他就把圆珠笔扔到了桌上。

    今天经历了那么多刺激而不敢置信的事情，哪儿还有心情复习。就算他想，可心也沉静不下来呀！

    崭新世界带给他的刺激可能高考结束都消退不了。

    他用手机翻看各种动物的图片，国内的国外的，常见的，濒临灭绝的，以前偶尔看这些动物图片或者视频是无聊，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它们像是在看一个个另类种群的生命。它们也有语言有思想有情绪，跟人类没有差别。

    咕咕，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程昱面前。

    仰头看着他，绿豆粒大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好奇与探究，就这样看了好半天，咕咕，“听说你是个奇怪的人类，能听懂我们说什么，是这样吗？”

    程昱点点头，回头瞅了眼房门的方向，才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没错。我们好像不是初次见面吧？”

    鸽子咕咕叫起来：“是的是的，每天都能看到你，但是从来没有交流过，今天是第一次。你出来一下，有很多朋友想认识你。”

    “现在？”程昱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闹钟，九点多了。

    “是的是的，就现在，不方便吗？”鸽子飞起来，落到程昱肩膀上。

    “它们在哪里？”

    “一个有桥有水，有雕塑有凉亭和山峰树林的地方。”

    程昱大概猜到是哪儿了。湖心公园，距离此处两站地。

    “你先过去，我稍后到。”

    鸽子扑棱棱飞走了，程昱抓起钥匙塞进短裤兜里，家里的客厅没人，这个时候父母都在书房。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他们不加班的时候在家里睡觉也很晚。要么看书要么查资料。

    程昱怀着一种加入新集体的期待感急匆匆下楼。

    夜风轻拂，晚上骑单车的感觉，有点凉爽。

    ……

    白茹肚子疼。

    她捂着肚子蹲在路旁咬着牙忍耐，细腻白皙的额头沁出了细碎的冷汗。散乱的刘海有几丝黏在额头上，眼眶里噙着泪珠儿，痛苦的样子让人很心疼。

    这要怪她自己，明知道生理期来的时候不能吃凉东西，可天气太热了，她就忍不住喝了一小口凉茶，结果晚自习放学后，报应来了。

    想往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接她，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手机没电了。

    倒霉的事情都赶到了一块儿，又委屈又难受，默默地掉眼泪。

    不少人路过，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帮她，白茹忽然觉得，自己比街上的流浪猫还可怜。

    就在她强忍着身体不适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刹车声，一个骑着单车的男生停在了她面前。

    “同学，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