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洪心中暗自思忖,士兵们听了时茜这番言论,恐会心生杂念,不再听从自己号令;亦或是表面上依旧恭顺,但暗地里却阳奉阴违。想到此处,陆景洪连忙高声喊道:“诸位切莫轻信贞瑾伯爵的谗言!”
接着,陆景洪语重心长地告诫众将士:“圣上赐予百姓免费医治蛟蛕病的乌梅丸之事,纯属偶然之举。如此善举岂能常有?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即便圣上拥有巨额财富,也难以长期供养整个西周数以万计的子民啊!
况且,圣上压根儿不晓得我们这群人的存在。所以说,但凡有任何美事降临,圣上定然首先眷顾他的皇子皇孙、公主妃嫔、外戚权贵还有朝中重臣等人。
待到圣上将所有恩赐均分给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之后,便什么都剩不下了。
而像咱们这般卑微渺小之辈,甚至连姓名都未入圣上耳目,又怎可能分得一杯羹呢?”
对于陆景洪这一番言辞,士兵们皆表示深表认同,并纷纷点头称是。
陆景洪见众多兵士纷纷颔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得意,遂决定乘胜追击,继续说道:“给百姓免费发放治疗蛟蛕病的乌梅丸一事,实则是某人妄图借机谄媚圣上,才让百姓们得了实惠。
而,欲借机讨好圣上之人,她远在天涯,近在咫尺。她便是如今站在咱们面前的郡主贞瑾伯爵。”
“乌梅丸的制作秘方乃是郡主贞瑾伯爵敬献给当今圣上的。而郡主贞瑾伯爵之所以会献上乌梅丸的方子,是因为郡主她身为提点刑狱司提刑官,参与京兆尹查办的一个案子中的受害人正是患了蛟蛕病昏迷不醒,而遭人怀疑是被家中继母毒害。
郡主她在查办此案时,得知受害者有饮用生水的习惯,便怀疑受害者并非遭人毒害昏迷,而是患上了蛟蛕病,腹中生出了蛟虫,于是便令人制作了乌梅丸,让受害者服下,果不其然,受害者确实是得了蛟蛕病才陷入昏迷的,并非继母毒害。”
“而来公堂听审的百姓们,也从此知晓饮用生水会罹患蛟蛕病,腹中会长出蛟虫,倘若蛟虫幼虫或卵随血液侵入脑部,人便会高热不退,继而昏迷不醒。若病情严重,恐会危及性命。”
“百姓们得知此等情况,便跪地恳求那乌梅丸。
于是,郡主当即将乌梅丸制作秘方献给了圣上,同时郡主她向圣上进言,以圣上之名把乌梅丸的制作秘方赐予上京城所有药房,条件便是药房制作的乌梅丸售卖给西周百姓时,只能收取少量药钱,不得高价牟利。”
时茜听着陆景洪所言,心中暗自思忖着:“这陆城主莫非是脑子进水或神经搭错线了不成?怎地突然为我歌功颂德起来了。”
时茜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于是忍不住偏头与身侧站着的秦琼道:“秦琼,你快帮我参谋参谋,这陆城主他说那些话是在褒扬我吗?可这着实让人难以置信啊?”
秦琼微微一笑,嘴角似是被春风拂过般轻轻上扬,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依在下之见,他此刻所言的确是在夸赞贞瑾您呐。”
时茜道:“秦琼,你为人正直,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有一说一的。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想必不会有错。
只是……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这陆城主怎会突然对我赞不绝口呢?
难不成他是吃错药了不成?还是说他已经吓得神智失常啦?”
听到这话,映日满脸疑惑,抢在秦琼回应时茜前问道:“女公子,陆城主说的那些皆是实情。
是你查清了受害者是患了蛟蛕病才昏迷不醒的,并非是其被继母下毒毒害的。
若不是女公子你揭开真相,受害者的继母就会含冤受屈,而那受害者也会因此错过救治时间而一命呜呼。”
“而治疗蛟蛕病的乌梅丸制作方法也确实是女公子你进献给圣上,并给圣上出了良策,西周百姓才能免费或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买到乌梅丸治疗蛟蛕病的。所以,陆城主夸奖女公子你有什么不对。”
秦琼嘴角微扬,轻笑一声,缓声道:“映日,你家女公子说的不对,不是说陆城主说的不是事实,也不是不该夸奖。
而是你家女公子在得知他陆城主私自开采金矿,并将金矿占为己有之后,不仅断然拒绝了他的贿赂,还要求他将金矿交还朝廷。
且不说将金矿交还朝廷之事,单就这私自开采金矿一事,便足以让他陆城主人头落地,而他的家人即便不被斩首,也难逃流放之刑。
而这一切皆因你家女公子不为所动,不肯替他向朝廷隐瞒金矿之事。
故而,映日,此时此刻,陆城主岂会为你家女公子说好话,又怎会夸赞你家女公子?”
映日尚未来得及回应秦琼,时关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映日,陆城主定然不会夸赞你家女公子,更不会说你家女公子的好话。
否则,他又岂会率领如此众多的兵马在咱们离开金城时拦截咱们。
他无非是担心你家女公子返回上京后,将他私自开采金矿、并将金矿占为己有的事呈报给当今圣上,如此一来,他和他的家人必将遭受严惩。”
“还有,就在方才,他还下令让兵士诛杀你家女公子和我家小公子。
若非你家太爷的阴兵如天降神兵般突然现身,震慑住了他们,他们早已对咱们痛下杀手,取咱们的性命了。”
秦琼与时关这般解释一番,映日这才恍然大悟,却又疑惑不解地说道:“可陆城主此刻所言,分明是在夸赞我家女公子啊!”
映日话音未落,就听到陆城主对兵士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郡主贞瑾伯爵不仅献出了治疗蛟蛕病乌梅丸的制作方子,还献计献策让圣上免费或低价售卖给咱们西周百姓,郡主贞瑾伯爵当真是个大好人。
你们若是这般想,那你们可就被贞瑾伯爵给蒙蔽了。
在我看来,这件事不过是她贞瑾伯爵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耍了个小聪明来笼络人心,其虚伪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郡主贞瑾伯爵的先父英国公在世时,已将国公府的钱财挥霍得一干二净。
所以,郡主她接管国公府后一贫如洗,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
“在面对百姓讨要乌梅丸治病,郡主她无法拒绝,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将乌梅丸制作方子献给当今圣上,然后让圣上把方子交给上京城的药房药铺,让药房药铺的掌柜制作乌梅丸免费发放给百姓或低价出售给百姓。
这出钱出力的是圣上还有上京城那些药房药铺的掌柜,可这功劳却被她贞瑾伯爵给独占了。”
陆景洪顿了顿,冲着时茜说道:“爵爷,你这一招玩得可真是出神入化啊。”
时茜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思忖,这陆城主方才那些话果然不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自己,而是带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如同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先做些铺垫,然后来个惊天大反转。
时茜如此想着,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映日怒不可遏地咒骂着陆景洪,道:“老匹夫,竟敢如此污蔑我家女公子,下雨时你可要小心了,小心老天爷开眼,降下天雷,劈死你这信口胡诌的老匹夫。”
“难道上京城药房药铺的掌柜都是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吗?
他们都不用养家糊口?他们能有多少家财,又能制作出多少乌梅丸,拯救得了一国百姓?”
“说我家女公子把功劳都占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百姓们免费获得乌梅丸或低价购得乌梅丸治好蛟蛕病后,特意给各州府的衙门送了万民书或锦旗,感谢的都是当今圣上,根本就没提及我家女公子的功劳。”
“是当今圣上铭记我家女公子的功劳,特意在送往各州府的公告里大书特书治疗蛟蛕病的乌梅丸制作方子是我家女公子献上的,提议免费发放给百姓或低价出售给百姓的人也是我家女公子。”
“然而,圣上没说的,送往各州府衙门公告里没写的事情还多着呢!”
“女公子向圣上提议免费发放乌梅丸给百姓治病,那只是针对萧家,也就是我家女公子名下的药铺。
至于别家的药铺、药房,女公子提议允许他们收取费用,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手下留情,少收取一些,毕竟女公子深知药房药铺的掌柜们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为此,我家女公子还承诺补偿那些低价出售乌梅丸给百姓的药房药铺掌柜们。”
“至于让药房药铺低价出售乌梅丸,是担心百姓们囊中羞涩,拿不出银钱购买乌梅丸治病,从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啊!”
“我家女公子为百姓做了那么多,这老匹夫还信口开河污蔑我家女公子,你可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