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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九八章 计策
    午后时分,李徽的大帐之中闷热如火炉一般。为了通风,亲卫们早已按照李徽的吩咐将外帐的三角掀起来,用木杆撑起来。虽然这样凉快了些,但还是酷热难当。

    李徽和苻朗坐在天幕之下喝茶说话,天气炎热,一壶茶水已经喝的见底了。

    马蹄声在大帐下方的空地上响起,不久后,满头大汗的李荣朱龄石谢玩周毅等人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行人来到李徽面前拱手行礼。李徽看着他们头盔下的脸红扑扑的全是热汗,微笑道:“都坐吧,喝点水。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将茶水放凉了。”

    众人连忙道谢,各自坐在简易的木桩凳子上。亲卫奉上凉好的茶水,他们迫不及待的喝个精光。凉茶下肚,这才一个个长吁一口气。

    “这么热的天,你们这是去侦查了?”李徽问道。

    李荣拱手道:“我和龄石不甘心,所以一起去勘察地形去了,想找到攻关的办法。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出来破关之策。”

    李徽点点头,问道:“可有收获?”

    李荣叹息摇头。

    朱龄石起身拱手道:“两侧山地实在难以逾越,我们尝试了一下,南边的黄土山丘壑纵横,别说大军了,就算是空着身子的人都走不多远。随便一条沟壑便深达十几丈,宽数十丈。地形着实恶劣。倒是潼关南边反而好些,但数里之外便是黄河,山崖耸立,土原高耸,也没有进攻的空间和地形可资利用。我等无能,不能为主公分忧,颇为惭愧。”

    李徽摆了摆手说道:“地形如此,确实颇为棘手,那也怪不得你们。我叫你们前来,也是和你们商议这破关之策。”

    李荣和朱龄石反应迅速,一听此言,两人顿时面露喜色。

    “主公这是有了对策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主公会有破潼关之法。不知是什么办法?”

    谢玩周毅等人闻听也都面露喜色,充满期待的看着李徽。

    苻朗在旁呵呵笑道:“主公,你说的还真对。几位将军还真是不愿动脑子想事情。你只要一露口风,他们便立刻爬上来了。”

    李徽哼了一声没说话。李荣忙道:“苻大人,可不是我们不愿想筹谋,委实是没招啊。我们巴不得能想出办法来呢。目前这种状况,对我们大大的不利,我等也是心急如焚啊。”

    李徽挥手道:“罢了,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顶着烈日出去侦查,也算是在努力想办法。”

    周毅叫道:“义父想出了什么妙计?快别卖关子了,跟我们说说吧。”

    李徽点点头,沉声道:“诸位喝的这茶水是否觉得有些不好喝?”

    “茶水么?确实有些异味,也有些硌牙,好像有些泥沙。不过目前这种状况下,有水喝已经很不错了。末将听说军中早已是从黄河之中取水喝了,所以泥沙杂质不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朱龄石笑道。

    “确实。天气这么炎热,能有水喝已经很好了。那黄河的水泥沙多,还有各种脏东西,沉淀煮开之后也难免有异味。比起没水喝已经谢天谢地了。只是辛苦了取水的兄弟们。听说取水的兄弟日夜不停地去黄河运水,辛苦的很。其他兄弟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李荣也点头说道。

    李徽点头道:“你们说的极是。我今日去瞧了,让他们烧些木炭再过滤一番,水质当可好转。酷热天气,最怕的便是生痢疾拉肚子,定要保证将士们的饮食安全。这可不是小事。”

    李荣道:“主公所言极是。该当如此。”

    一旁周毅忍不住道:“义父,咱们不是在说攻关之策么?怎地谈论起喝水的事情了?这关隘如何攻取?”

    李徽呵呵笑道:“启章,你这小子还真是耐不住性子。我正要说到正题呢。诸位,我有一个疑惑,希望你们能为我解惑。天气这么热,我大军每日需消耗大量的水来吃喝饮马和使用。你们也说了,数百运水车日夜不停地取水,还赶不上大军的用水。眼下还后军还没到,营中还只有四万余兵马而已,便已经消耗这么大了。由此我产生了一个疑问。那潼关之中守军似乎也有三万多人。他们的处境应该跟我们一样,兵士也没有躲在阴凉处,在城头和我们一样在太阳下晒着,每日也需大量的饮水才是。可这潼关地势这么高,也没河流,打井也打不出水来。他们的饮水问题是如何解决的?诸位可知?”

    众人闻言皱眉思索,朱龄石道:“主公怎么突然问这个?对方固守潼关,自然会备足清水供给军队。这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李徽沉吟道:“备水自然是会备的,但备水是有限度的。军资之中可没有要求备多少水这种要求。大军出征都是在野外取水,兵士配备水囊,那也不过一囊而已。水太重,谁会背负许多水在身上?一般三两日饮水之量便足矣。喝光了再灌清水而已。这潼关城中如无水源,每日数万兵马消耗数百桶清水,我们已经抵达多日,岂不是说潼关城中屯水数千上万桶?甚至更多。你们觉得这可能么?”

    李荣沉吟道:“主公所言极是,不可能备这么多水。这几日我们全面侦查,也没发现潼关以西有送水的车队。他们也不可能出城取水。如此说来,确有蹊跷。”

    李徽缓缓道:“既无送水的车队,他们又没出城取水。备用的水总有限度,不足他们支撑这么久。那么,他们必有水源之处。或是有储水的水窖,或是城中挖有大型池塘存水。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不愁水源。”

    众人纷纷点头。

    周毅道:“义父谈及这些,用意何在?莫非是要从这水源入手?”

    苻朗呵呵笑道:“启章不错,果然一点就透。你们来之前,主公和我已经商议了此事。主公之意,便是要从这水源入手。诸位试想,这种天气,酷热难耐,一日不饮水,恐怕便撑不住了。若能断城中水源,则关隘不攻自破。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取水水源,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战前贮备了大量的备用水。”

    苻朗这么一说,众皆恍然。仔细想想,正是如此。潼关关隘如今已经在全面的监控之中。东府军瞭望哨占据黄土苔原高点,千里镜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潼关周边的情形。千里镜可视十余里之地,潼关以西的情形也尽数掌握。白天黑夜都监视的一清二楚。

    如果说没有送水的后勤队伍,关隘中的兵马也没有出来取水的话,那么关隘之中必有水源自给自足之处。否则无法解释这一切。

    “妙计啊,主公。倘真能如此,此关岂非不攻自破。”朱龄石道。

    “会不会是潼关关隘之中有地下泉水?若有涌泉,便有合理的解释了。”谢玩说道。

    “在我看来,可能性不大。此处乃黄土苔原之地。关隘就坐落在苔原半腰之处。你见过苔原山头会有泉眼的么?即便有,那也要掘地百尺才有可能。该死,十几年前我曾来此关,关道还是从外围经过的。我那时也根本不留意此关隘之内的饮水的问题,只是匆匆而过,对此并不知情。早知今日,当初我便多详细了解了解了。”苻朗咂嘴道。

    李徽笑了起来。他想起当年和苻朗在长安相见的情形来。苻朗那时候还是个皇室贵胄,为人热情,痴迷书籍,被自己坑的不轻。正是他引荐自己见到了王猛,让自己的出使之行变的顺利了许多,达成了和秦国的表面上的和议。

    “元达,你若早知今日情形,岂不是也知道当年的大秦会亡?若那样的话,秦国又怎会亡?”李徽笑道。

    苻朗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倒也确实如此。”

    李徽转头看着众人道:“不排除有泉眼,但可能性确实不大。在我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城中有池塘湖泊。这样的城池,只需要有一两座方圆数十步的湖泊储水,便可确保城中长时间有饮用之水。倘若如此的话,这样的湖泊隐藏不住,肯定会能发现。还需仔细侦查。”

    李荣道:“倘有湖泊的话,那可怪了。这些天关隘内外都在千里镜的监视之中。岂会发现不了?他们若取水的话,车马人员行走,也必会被我们发现。况池塘湖水那般开阔,应该一眼可见才是。”

    李徽摇头道:“那可未必一眼可见。其一,斥候角度单一,都在城东一侧,或视线受阻,难以辨别发现。其二,这样的炎热天气,若是作为饮水的储水池塘,蒸发肯定很严重。一日恐便蒸发半尺之水。如果是你,你难道不采取措施?或者用毡布铺盖遮掩,或者用树枝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挡住阳光,以避免蒸发。又或者哪怕是防止尘土腐败之物落入,也必要进行遮挡。这等死水池塘,若无掩盖,岂非成了臭水沟么?”

    李荣站起身来道:“我这便去让人详加探查,一定会有所发现。之前并无关注此事,斥候或许有所疏忽。但若是现在带着目的去探查,恐有收获。”

    李徽点头道:“说的也是。速速去探查清楚。希望能有我们想要的结果。”

    李荣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朱龄石等人也起身向李徽道:“主公,我等也去细查。”

    李徽摆摆手,众将行礼,纷纷快步而去。

    ……

    清朗夏夜,天空之中繁星闪烁。白天的热浪在夜半时分已然消退,一轮朗月也已经西斜。

    潼关城南的山坡上,几名东府军斥候正站在一块岩石上用千里镜对着潼关关隘之中张望。

    这几名斥候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了南边的山坡上。这个位置距离潼关关隘约莫三里,恰好可以俯瞰潼关城的全貌。

    鉴于潼关城新旧关隘的阶梯状的布局,之前在东侧的位置观察关隘中的情形确实有死角。因为旧城部分在黄土苔原的半腰处,并且大量的建筑集中在旧城。在东侧的斥候虽可纵览全局,但是许多被房舍遮挡的区域却无法细致入微的去观察。加之又不是带着目的性去观察,自然无法观察到许多细节。

    今日李荣下令前军斥候多角度的去观察关隘中的布局,查找关于水源池塘的可能踪迹。这几名东府军斥候便从南边的沟壑之地攀爬了几个时辰,抵达了现在所在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清旧城的街巷和布局。且因为高度够高,可以看清楚旧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尽管如此,几名斥候举着千里镜瞪大眼睛看了大半夜,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形。而且因为光线黯淡,千里镜中大部分时间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到城墙上的火把和守军举着火把移动的身影。这让他们颇为沮丧。

    蚊虫叮咬的他们浑身是包,所处的位置闷热无比,每个人都备受煎熬。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决定轮流值守下半夜,每个人一个时辰的时间盯着城里。终于,在丑时时分,他们的坚持有了回报。

    一名斥候的千里镜捕捉到了一支队伍。他们从新关隘出发,举着火把一路前往旧城的西北角方向。这本来其实没什么,潼关关隘之中举着火把巡城的队伍不少。但这一支队伍有些格外的引人注目。

    一他们的行动方向不是在固定的街道之中巡逻,而是穿城而上,从新城到高处的旧城。这个路线在观察了一晚上对方巡逻小队路线的斥候看来极不寻常。

    作为一名合格的斥候,他们善于分析每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从而判断出一些相对准确的信息。一些不合常规的举动自然而然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而当加以关注之后,调大千里镜的倍数之后,那名东府军斥候看到了细节。那是一支车上放着圆滚滚的大木桶的车队。木桶倾倒放置,几乎占据了整辆大车。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种车是装水的。

    这是一支数十辆水车组成的车队,此刻一队水车在城中晃悠,显然不是因为闲得无聊。那斥候叫醒了其他人,五六只千里镜盯着这支水车车队,看着那车队停在了关隘旧城西北角。

    “似乎是在汲水?拿的是汲水的竹筒是么?”

    “正是,是在用竹筒汲水。快瞧,那是一处池塘。几十辆水车一起停在那里装水,不是池塘是什么?”

    “上面黑乎乎的盖着什么东西,白日里看那好像是一片灌木丛。现在看来,那是伪装的池塘。”

    “这帮狗日的隐藏的很好啊。池塘上面种着灌木藤,遮挡的严严实实。难怪没发现那是储水的池塘。”

    “快瞧,汲满了。开始往下边的关隘走了。这帮家伙如此偷偷摸摸作甚?怎地大半夜的汲水?”

    “那还用问?此刻是丑时,汲水回去正好开始烧水做饭。咱们军中伙夫不也是丑时开始准备伙食么?”

    “快看,又有一队水车去了。哈哈哈,定是储水之处。终于发现了,不枉咱们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标记下来,回去禀报。大功一件。”

    “……”

    几名斥候嘴巴咧到了耳根,笑得合不拢嘴巴。发现敌人的储水之处,这可是李荣特地交代的任务,许诺有功之事。这下功劳可跑不了了。

    几人标注了地点,也不管天黑路险了,当即便往大营赶去。

    李徽上半夜根本无法入睡,下半夜苻宝和苻锦溜进来给他打扇,李徽才睡了过去。苻宝苻锦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后,李徽睡得满身大汗,被热醒了。

    睁眼后,听得外边脚步杂沓。李徽忙坐起身来,听得外边李荣压低的话语声。

    “主公可醒了?”

    “唐王还没起,后半夜才睡。大将军怎地来的这么早?要不要等一会再来?”亲卫回答道。

    “也好。主公醒了之后,告知他一声。城中存水之处已经发现。我先回营。”李荣说道。

    李徽闻言忙出声道:“留步,我这便起身。”

    不久后,黎明的曙光之中,李徽和李荣登上了东城的黄土苔原顶端,又登上了上方搭建的两丈高的土台顶端。

    此处李徽来过多次,便是为了眺望潼关格局。这一次,李徽的目光投向了西北角方向。他看到了在晨光下的那一抹绿色。

    不得不说,若不是知道那绿色之下隐藏的是水塘,单单从东城方向完全发现这个秘密。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一抹绿色被两排高大房舍左右遮挡。只露出来一角的绿意。不知道的便只会以为那是一片灌木而已。

    “若非昨晚他们取水,还真是发现不了那便是存水的池塘。掩饰的真好啊。半夜取一天所需之水,白天便不必去取,自然发现不了。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是狡诈。”李荣沉声道。

    李徽笑道:“你不能指望你的敌人都是傻子。他们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不过现在被发现了,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李荣皱眉道:“在关隘西北角,恐怕有些棘手。攻不进去的话,便无法破坏水源了。这个距离,重炮也难企及,如何是好。”

    李徽目测着距离,确实从此处到存水池塘的位置起码有个五六里。这已经超过了重炮的射程极限。

    “或许只能想办法派人摸进去了。只有如此,才能炸毁堤坝,破坏水源。”李徽沉吟道。

    李荣没有犹豫:“阿兄,我这便带人去办。”

    李徽摆手道:“让周毅去吧,他轻身功夫不错。况且你是前军主帅,怎可亲自去。”

    李荣忙道:“这太危险了。周小将军可是都督之子,你的义子。这么危险的事情怎可让他去做?”

    李徽微笑道:“放心便是。这小子比你想象的有本事。还记得京城的事情么?他单枪匹马拯救了大都督一家的性命。再说了,也不是不给他助力。你立刻准备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迫击炮轰一轰,让周毅从北边偷偷摸到城下便是。”

    李荣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去叫他来。”

    李徽点头,捏着下巴上的胡茬子眯着眼看着潼关关隘,心想:除非城中还有存储水源之地,否则此番潼关必破。但这关城面积有限,当不至于或不必要挖掘多处池塘水源之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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