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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眼花缭乱的大学生活(四)
    日记:

    

    2001年10月16日……星期二……晴

    

    大学里的活动真丰富,各种晚会、联谊、社团或集体活动,让人应接不暇。感觉军训结束没正经上几天课,现在运动会又开始了。

    

    大部分活动,在凑人头和干活方面,大一新生都是绝对主力。大二的师兄师姐也算一支有生力量,只是总无法保证全员到齐,能有大半人参与就算不错了。大三适时露下脸的主要是学生干部和相关专业人士,例如运动会,大三的特招体育生会在相应项目上出现。而大四的人,人均“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为止,我只见过一个大四的人——卸任的前学生会主席,也许其他人也遇到过,但没在活动中接触过,不认识。

    

    苏瑶应聘上了宣传部干事,在昨天新一届学生会名单公示之前,她部长就给她下派了给运动会画宣传海报的任务。苏瑶从未画过海报,她从部里领回几张0号大白纸开始发愁。但她长着张人畜无害、略带婴儿肥的鸭蛋脸,忽闪着黑葡萄般的眼睛,搭配甜腻的、嗲嗲的南方口音向人求助时,无论男女,没人能忍心拒绝。于是宿舍里的女生们都来帮她出主意,一下子有了好几套方案,还有直接上手帮忙的。今天我吃中饭时路过大食堂,看见这汇集了众人心力的海报贴上宣传栏不到一天,已被撕了半边。就在我驻足惋惜大家的劳动成果没得到应有的珍惜时,剩下的一半也很快被其他海报覆盖,路过的人顺便扫了眼新海报上的新消息,没人在意旧海报的“命运”。

    

    早上运动会开幕式结束,紧接着就开始了各项目比赛。在看台上加油助威的除了大一新生,还有部分热心的且没课的大二的师兄师姐。于新之从系里拉来直径两尺多的大鼓。红色鼓身漆皮斑驳,鼓圈上黄色金属钉锈迹斑斑,一看这鼓就有年头了。鼓架到位,于新之叼着点燃的半支烟,操起鼓槌随手来了段花式击鼓,啦啦队瞬间氛围拉满,气势爆棚。他毫无疑问“荣登”啦啦队队长兼鼓手之位。上次借二胡时,我见他调音随手拉过两段,是有些水平的。迎新晚会上,他用笛子演奏的《喜相逢》惊艳了不少人。除了笛子,他床头还挂有箫和葫芦丝。他是个有才之人,凭着把这些民族乐器信手拈来的本事坐上文艺部长之位也是实至名归。

    

    下午有不少径赛,看台上各院系锣鼓喧天,助威声此起彼伏。于新之打了大半天鼓,明显有些疲累,歪头叼在嘴边的烟一明一暗,花白的烟灰散落在鼓面上,随鼓点震颤。冲刺结束后,鼓声也很快停了下来。我走过去对于新之说:“要不,我帮你打一会?”

    

    于新之皱眉,怀疑地看着我说:“你会吗?打过吗?”

    

    “这种鼓没打过,不过看起来也不难,学了不就会了吗?!”我想起之前在学校操场打孟班长他们军鼓的体验,如实说出心里想法。

    

    “这可不是你一个小女生能打得动的,需要膀子力气!”于新之把头扭过去看着赛场,继续抽着烟。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我坚持道。他自带优越感、无视女性能力的说话调调激起了我追求男女平等的好胜心。

    

    于新之回头看着我,仿佛看到只自己往树干上撞的傻兔子,玩味地笑着点头,猛吸两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熄,转笔一样花式转动鼓槌打了一段简单的鼓点,然后把鼓槌递给我。我接过分量趁手的鼓槌,按他的示范打了一遍。他两眼放光,打了段稍复杂的鼓点,我又原样复制一遍。于新之笑着一身轻松地站起来说:“这两段够用了。你替我打,我去歇会儿。”说完走出人群,到远处一株老樟树下,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悠悠地抽了起来。

    

    接过鼓槌之初,我是兴奋的,干劲十足。接连打过两段中长跑,我感觉小臂、大臂逐渐开始酸胀。我开始减小下锤力道,并借用锤自重和惯性的力量,尝试省力且持久的方式击打,效果不算明显,胳膊越来越酸。这时我才懂了于新之玩味的笑背后的含义,但我不能认怂,怕轻易放弃会被于新之看扁,遂咬牙坚持着。

    

    400米和800米我们班和隔壁班的体育特招生分别拿了第一,江云萍800米得了女子组第三。苏瑶写的“热烈庆祝”宣传稿很快在小广播上播出。万米长跑冲刺后,志愿者会搀扶跑到脱力的选手行走。我一连串紧凑、密集,为冲刺助力的鼓点结束没多久,正捶打着发酸的胳膊放松时,见两名干事搀扶着新学生会主席往我们系所在的看台走来。再细看,学生会主席正两眼通红地抹着眼泪。我纳闷:整个赛跑过程中也没见有人摔倒或受伤啊?!

    

    跟在干事旁一路走来的男生安慰学生会主席道:“没拿到名次也没事,咱晚上照样出去喝酒!”那个男生,我在程执宿舍见过,他也许是程执同学或隔壁班的。他的话让我目瞪口呆:堂堂七尺男儿、系学生会主席,没拿到比赛名次,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所有人大哭?这温室的花朵也太娇气、太没受过挫折了吧?!

    

    2001年10月18日……星期四……雨

    

    由于天气原因,运动会所有室外项目延期。

    

    学生会主席第一次召集新任学生会所有成员开会,正式开始时间比通知时间又晚了半个多小时。程执现在是组织部副部长,他与组织部部长孟瑾一起坐在后排。我毫无意外进了人文素质部,我们部的干事除了我,还有两个男生。我和我们班其他几个当干事的同学坐在一起,魏博雅在学科部,贾巧被调剂到组织部,江云萍进了女自委。

    

    会上,学生会主席侃侃而谈,大发感慨,誓要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谈了近半小时务虚的鼓舞和展望后,他开始给每个部门下派任务:文艺部、体育部、学科部和人文素质部组织的文体项目和讲座数量要比上学期翻番;以班为单位的团组织生活会和班团活动由原来的每月一次增加到每月两次,组织部成员需派人全程参与,并做详细记录;生活部和女自委查寝频率也要加倍,严查物品摆放、卫生、抽烟、喝酒、大功率电器使用的问题,要力挽我们系在校卫生排名中垫底的情况……总而言之,就是所有有活干的部门工作量都加倍,没活的悠闲部门照旧悠闲。

    

    “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瞎派活!这么多活动,真能开展起来才见了鬼!”我听见坐在后排的宣传部副部长跟学科部部长小声蛐蛐。

    

    学生会主席在台上讲完,要各部门部长表态,台下一片死寂。这安静似乎是种无声的抗议。学生会主席感觉受到了某种挑衅,他开始一个个点名。

    

    “保证按领导要求完成任务。”说话的纪检部部长正是前两天在运动场安慰学生会主席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很满意他的发言,接着点了体育部部长的名。

    

    “这不是运动会还没结束吗,等结束了再说吧。”体育部部长对下达的任务,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没说接受还是不接受。在目前运动会还没结束的当口,的确能混过去。学生会主席点点头,转头望向学科部部长。

    

    “呃……这办活动需要经费,翻番的活动数量,系里能安排那么多费用吗?”学科部部长以提出问题来回答问题,态度已十分明确。

    

    “没有费用,让外联部拉赞助解决嘛!”对作为前外联部长的学生会主席来说,钱似乎不是个问题。

    

    “那个……我刚上任,对拉赞助的事还不太熟,不确定能不能解决所有的费用哈。”从学科部刚转到外联部的女生说。女生个子娇小,五官精致、伶俐,说话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硬气。她不是学生会主席原外联部的老部下,也就是说不算嫡系。

    

    “哦,没事,我手上还有些资源,你需要的时候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学生会主席温和地笑着对女生说,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谄媚。

    

    “查寝频率加倍肯定没问题。我们会严格查处在寝室抽烟、喝酒,限制大功率电器使用,也会检查和强调清洁卫生。”周梅连任了生活部部长,她发言道:“但排名垫底不是我们工作不努力导致的。请系里考虑到园林专业工具大而多的现实情况,特别是六人间、八人间宿舍原本空间就不大,画板、颜料、标本夹之类形状各异的工具能堆放整齐都难,要做到像经贸、文法他们那样把东西都收起来或摆在书架上,几乎不可能。请系里针对我们专业的特殊情况,向上反映,制定合理的检查标准,否则很难改变垫底的情况。”

    

    看来我们系在学校不只是像程执说的“小”、“没地位”,在内务、卫生方面还是垫底的反面典型。学生会主席急于做出成绩,向领导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便下派了各项活动和工作加倍的要求。结合周梅的话和其他几个部长的反应,可知学生会主席的要求不合常规,且难以落地,引起了干部们的抵触。

    

    “反映,我是会向上反映的。但是要改变检查标准可能性不大。”学生会主席说道:“一个学校那么多院系、专业,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专业的特殊情况改变标准?!你们还是要自己多想想办法,加强管理……”

    

    “广告专业的东西还没我们多,他们排名不也和我们差不多吗?!”生活部副部长插言打断了学生会主席的话。

    

    “不是我说你们,”面对各部长质疑、不服从,一再挑衅他的权威,学生会主席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们学园林的自由散漫的习气也该好好治治了!每次卫生检查全校排名,都是你们给林学、茶学的拖后腿,开会也老迟到。怎么?就你们园林的忙,别人都没事,都不忙?!”

    

    “什么‘你们园林’、‘你们园林’,园林的怎么就自由散漫了?你给老子说清楚!你是没抽过烟,还是没喝过酒?你开会没迟到过?别人自由散漫,都赶不上你溜须拍马,耍手段上位!”我们部副部长突然站起来发飙怒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错愕。学生会主席嘴里飙着国骂要干仗,被身边人拦住。副部长上前应战,也被拉了下来。要动手的,劝架的,还有怕被误伤、躲闪围观的,带动身边的桌椅板凳一通乱响,场面混乱不堪。眼看会开不下去了,我冲着方欣所在的方向喊:“唉,部长!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去吃饭了哈!”话音刚落,教室里略静了静,又继续躁动起来,两拨劝架的嘴里说着“吃饭,走走走,去吃饭,去吃饭……”,拉着双方当事人离开。在安静的空档,我注意到学生会主席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我一眼。

    

    走出教室,不远处纪检部部长一脸为难地对程执说:“你女朋友胆子真大,竟然对主席……”程执满脸苦笑,无奈地摇头、叹气。他没跟我打招呼,跟着他的那拨同学走了。于是,我也跟我们班的同学一起离开。

    

    我没弄懂纪检部长为何有那么一说,我也没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我真得罪学生会主席了吗?他会对我打击报复吗?是部长副部长们动不了,捡我这好捏鼓的小干事当出气筒,还是“吃饭”两字勾起了他上任那天“不堪”的回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主席也太小气了!或者一切都只是纪检部部长的臆测,学生会主席并没这么想?……

    

    2001年10月21日……星期日……晴

    

    昨天运动会闭幕,我们系女生运动实力强的可怕,得奖排名第一,以绝对实力把第二名远远甩在后面。据说连续几年如此,已成了惯例。散会后,班委们要到校门口采购团组织生活会的材料,叫人一起去帮忙,也叫了我。这两日程执未与我联系,想起那天纪检部部长的话,我担心我的行为给程执带来了麻烦,便推辞了班委,去找程执。

    

    我小心谨慎地走进大食堂旁老旧的红砖房,慢慢踩上吱吱呀呀的木楼梯,悄悄在程执班几个宿舍探头探脑地张望,没瞧见程执,却在走廊无意间听到于新之向其他男生炫耀他与不同女生亲密接触的各种细节。因他的音乐才华,我刚对他萌发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并生出些许厌恶。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身疾步下楼,在宿舍楼门口撞见从外面抱着一大堆草纸和木架子进来的程执。

    

    “你找我?”程执问。

    

    “哦,你上次请我吃了饭,我也回请你一次呗!”我笑着说。

    

    “行啊!你等我会,我上去把东西放了下来。”程执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看来我主动来找他,他很开心。不一会他出来问我:“我们去哪儿吃?”

    

    “学校门口吧,不过……我财力有限,只请得起兰州拉面。”我如实相告,以我俩的关系,想来他应该会不介意。我没挣钱,花销是父母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在生活费允许范围内,我能做的事不多。回请是份心意,我想传达我们彼此之间是平等、可以共同承担事情的,我不是个只接受馈赠和照顾的女朋友。

    

    程执笑了笑,没说什么。一路往外走,于新之说的话和炫耀的笑声在我脑海里回响,我想知道程执的看法,便问:“你觉得于新之这个人怎么样?”

    

    “不错啊。在音乐方面有才华,工作认真负责,对同学朋友也热心,除了嗜烟如命,好像没什么大毛病。”程执如是说。

    

    “哦……你觉得他在男女关系方面……?”我犹豫着有些难以启齿,用圆睁的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能从眼神中读懂我的问题。

    

    “呃……这个我……不清楚。”程执皱眉,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想问什么?”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他与于新之看起来那么熟,竟不清楚。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又或者他不觉得于新之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算了,他不说,我也别问了,转而开启新话题:“那天……我是得罪学生会主席了吗?”

    

    程执面有难色,无奈叹气:“唉!你说你招惹他干嘛?!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愁找不到地方烧……”

    

    听他这么说,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畏缩地问:“那……他会找你麻烦吗?”

    

    “哦,那……倒不至于。只是你这样让人家下不来台,场面不好看,多少有些不好……算了,你别想了,没事的。”他边想边说,眼神有些闪烁。

    

    吃完面从拉面馆出来,遇到正在大采购的于昂、袁婧、江云萍一行,他们拎着水桶和各种塑料袋,里面装着香菇、韭菜和肉之类的生食材。

    

    “哎呀!我说你怎么没空来帮忙呢,原来是要约会啊!被我们逮到了吧,哈哈哈哈……快来,快来帮忙,这些菜拿回去还要洗、切、串成串,好多事。不准再跑了啊!”江云萍见到我,便笑着嚷嚷起来。

    

    “史弘文他们呢?”我问道。史弘文是实践委员,也是这次团组织生活会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他们去买馒头、玉米和竹签了,我们一会在菜市场后面的路口碰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于昂说。

    

    我回头看了眼程执,他点头示意我跟同学去,自己转身走了。

    

    团组织生活会是去森林公园烧烤,类似秋游,纯纯的玩!没想到大学有这么光明正大、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玩”。第一次为“玩”理直气壮地花钱,也刷新了我的认知。

    

    今天一大早,大家用水桶、脸盆、塑料袋各种容器装上三十人的口粮,从宿舍出发,到校门口集合。班上全员到齐,无人缺席,组织部并未安排人同行。这是全班第一次集体外出,所有人都异常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班委们除了兴奋,还有些紧张:这么多人在陌生的城市去陌生的地方,如果人走丢了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活动组织者责任重大。班委们母鸡护像小鸡似的把所有人赶上一辆空591,在嘈杂的车厢里清点人数和物资,坐等司机开车。

    

    591路是学校与外界联结的三路公交之一,与能回家的571路线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我知道它通往苏小鹏所在的学校,却从未坐过。今天这辆591几乎成了我们的包车,带着我们从荒郊穿过城市,去往另一个荒郊。中途上上下下的乘客时而挤满车厢,时而在车急停骤起时,抓着车杆如枝干上的树叶般摇晃。他们不过是过客,我们才是久留人。途中,我屡次看见同学为年老或不方便的“过客”让座,待他们下车后再坐回去,我感慨在乌托邦里生活的大学生素质之高,我开始试图相信这世上有“没有目的图谋”的美好。

    

    班委中于昂是外地人,袁婧虽是本地人却是个路痴,于是他们把带路的重任寄托在策划者之一实践委员史弘文身上。史弘文反复走下座位,站在车内站点路线图前,与地图上标注的公交路线站点进行核对,确定换乘站点和坐车路线。他过于谨慎认真的反应反而让大家生出带路重任所托非人的担忧。果然,在路程过半后,史弘文才说省城以两江划三镇,他家住在江北,远离学校所在地,即将要去的森林公园他也只去过一次。听他这么说,我在内心又一次默默感慨省城之大,连本地人都不熟。所幸,通过与司机和其他乘客打听、确认,我们的对的站点换乘上对的车,直到于昂买完森林公园门票、清点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入园后,班委们悬着的心才放下。

    

    到公园划定的烧烤区,租来烤架、木炭,已近中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于昂把人分成男女均等的三组,每组女生们自发地收拾场地、把口粮、调料拿出来,对昨天没处理完的食材进行二次加工,男生们则负责支烧烤架和生火。当然也有打着打探地形和水源的旗号,去四处闲逛偷懒的。

    

    生火是烧烤工作的重难点。租来的木炭有些潮,用来引火的纸烧完了炭还没点着,各组先后开始四处找枯树叶引火。史弘文把烤架架在平坦的水泥地上,不一会儿,风向逆转,湿炭点着的烟裹挟着灰白的炭灰飘到食材区,熏得女生们眼泪直流。史弘文毫无意外遭到众人声讨。他与陆子陵赶忙抬着烤架转移阵地,慌乱之中被土坷垃绊了下,好不容易点燃的炭块掉到草坪里,灭了。伴随着一声哀嚎,一切又要重头开始。于昂那组也没好到哪里去。生活委员姜辛来还算顺利,除了慢没太多波折,炭温温吞吞随扇风的频率开始有规律地一明一暗。有了成功经验,姜辛来颠颠地到其他组走访,卖弄他是有技能傍身的生活委员,并忍不住提出指导意见。说来也怪,经他指导过的组,火陆续老实地着了起来。男生们毫不吝啬地为姜辛来奉上彩虹屁,他便越发嘚瑟起来,摇头晃脑自诩为“掌管炭火的神”。

    

    “你是天生的‘生火’委员,这事别人干不了,非你莫属!”于昂笑着开始挖坑:“来我们组,给你一串鸡翅!”

    

    “那么少?!不来不来,我们组也少不了我!”姜辛来开始盘算:“除非……十串!也不单烤你们的,我同时掌管两个架子。”史弘文和陆子陵拿出肉串,加入到招聘姜辛来的议价团,几人笑闹着讨价还价,好不热闹。

    

    除了生火,烧烤的另一个重难点是看熟没熟。我们组有江云萍这种用电热杯做蒸蛋、用热水壶焖粥的食神级人物,自是不用担心的。但不是每个组都有“江云萍”,于昂便遭受了陈静曼烤的“血丝鸡翅”的突袭。而食神级人物江云萍也没躲过忽大忽小的炭火背刺。时间早过了饭点,手忙脚乱、磕磕绊绊的过程丝毫未影响食欲,所有人无差别地吃着历经千辛万苦烤出来的不算干净的烤馍片、糊玉米和肉串,反而很有成就感,觉得格外香。

    

    饭后是真正的闲暇时光: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摊开报纸、塑料布,支几个牌局,边打牌边闲聊,满是惬意。

    

    苏瑶说:“你们知道那天人文素质部副部长陶骏为什么跟学生会主席干起来了不?”这个问题吊足了周围人胃口。她未指望人回答,八卦的耳朵们都机敏地竖了起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我也是听我们部长说的。据说陶骏原本也是打算竞选学生会主席的,但是在提交竞选报名表前,有传闻说陶骏因为是系里陶行知老师的儿子,已经被内定为学生会主席了。辅导员把这传言告诉了陶老师,陶老师找陶骏谈话,说:‘选上了,证明不了你的实力,空担靠关系上位的不光彩名声;选不上,父子两代人亦脸上无光。怎么办,你自己定。’陶骏想澄清传言,但传言这东西,你们知道的,越描越黑。于是陶骏一气之下撤回了竞选报名表……”

    

    “那关学生会主席什么事?”袁婧忍不住着急打听。

    

    苏瑶眨巴着大眼睛摇晃着身子卖着关子,小声慢慢说:“据说,据说啊!竞选结束后,有人告诉陶骏,散布传言的……”苏瑶掌握时机,适时停顿后说:“正是现任主席!”吃到大瓜的众人满脸惊异,苏瑶很满意大家震惊的反应。听到这里,我才终于明白竞聘干事面试时,为何我的回答会让部长和副部长之间有那样玄妙的互动。

    

    “于昂,这次活动结束,可要收班费了啊!”姜辛来像叼烟一样叼着根草棍,看着手里的牌,用发最后通牒的语气对于昂说。他明明是个大学生,周身却莫名散发出些混不吝的江湖气质。于昂故意装出做小伏低状,对“大爷姜”诺诺称是,惹得女生们一阵嬉笑。

    

    森林公园很大,或急或缓的山坡、松香阵阵的林地、清澈如碧玺的湖泊,不同区域,有各种收费或不收费的项目。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各种尖叫和笑闹声,那是有人在玩横跨山脊与湖面的滑索。史弘文和陆子陵来邀我一起去玩滑索。想到又要收班费,以及生活费持续增加的额外项目,我知道收费的游乐项目不在我能承担的范围内,但有父母多年熏陶,我早已熟练掌握体面地绕过花钱节点的方法——找充分的理由,挑剔需要花钱的事物的各种不足。我随史弘文和陆子陵一同往山顶爬去。干裂的松果从树梢掉落,砸在山坡上溅起灰土,每次高空坠落,都如同“自然界”通过无声传音描述我所处境况,一次次带着加速度砸实我要“开源节流”的攒钱计划。

    

    哈哈,那段担心遭报复的记忆回来了。可那之后,我并未遭到来自学生会层面的任何报复。最近有句名言:“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也许,正因它草台班子的属性,环环相扣、一切尽在掌控的阴谋论难以像小说或电影情节那样完美实现;也许,正因它草台班子的属性,随时在各环节可能发生的意外,让世界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当然,程执是否在背后调和、斡旋也为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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