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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事。
天亮之后,朱雀阁重归宁静。阳光照在那些碧瓦红墙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却驱不散人心头的疑云。
杨延朗没有歇息,而是带着几个朱雀阁弟子,在朱阁四周忙忙碌碌,用细线和铃铛布置报警机关。
这是他小时候在隆城学的本事,那时他在兴隆客栈跟着李婶儿,用这些土法子防贼,没想到今日用在了一座江湖大派的镇派之宝上。
“这根线再拉高些,对,再高些……”他指挥着弟子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展燕忽然从廊道那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忙活了,快走,跟我来。”
杨延朗一愣:“去哪儿?”
“别问了,跟我走。”展燕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杨延朗交代了几句,跟着她穿过廊道,走进一间偏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只见陈忘、白震山、芍药都在,三个人围坐在桌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很久。
“你们……”杨延朗挠了挠头,“怎么都在这儿?不是说要养精蓄锐吗?”
白震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开口解释:“有些事,趁天亮理一理。”
杨延朗坐下,看看白震山,又看看陈忘,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震山率先开口,把昨夜朱修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朱修如何承认自己在场,如何看见项云被人下药,如何看见有人假扮项云杀了白云歌,又如何被朱仙儿拦住。
最后,他提到朱修说的那句话:“仙儿拉着老夫,不让老夫出去。”
陈忘也开口了,把朱仙儿对他说的话一一复述——她如何倾诉十年的思念,如何把一切罪责推给父亲,如何说龙在天是她杀的,如何说愿意亲手杀了父亲赎罪。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展燕皱起眉头:“等等,这不对啊。”
杨延朗也反应过来了:“朱修说是朱仙儿拦着他不让他出去,朱仙儿说朱修是罪魁祸首……他们说的对不上?”
白震山点了点头,面色沉凝:“两个人中间,必定有一个在说谎。”
展燕想了想,试探道:“会不会是朱修?他老奸巨猾,最会演戏。”
杨延朗想了想,低声道:“可他跟白老爷子说那些的时候,应该没必要撒谎吧?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想留个清白名声,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那……是朱仙儿?”展燕犹豫了。
没有人回答。
芍药坐在陈忘身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她想起朱仙儿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声“小丫头”,想起师父遗书里那句话——“那个女孩儿,被阁主女儿朱仙儿抱走了”。
她不知道谁在说谎,可她记得那种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陈忘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有两种可能。”
众人看向他。
“第一种,朱修说的是真的。他是懦夫,想说出真相却被女儿拦住。而朱仙儿,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她嫁给龙在天,毒杀龙在天,接近杨延朗,每一步都有她的目的。她在我面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
杨延朗后背一阵发凉:“那她……图什么?”
陈忘没有回答,继续道:“第二种,朱仙儿说的是真的。她也是棋子,被父亲摆布,嫁给不爱的人,困在朱雀阁十年。而朱修,才是那个一直在演戏的人。他昨夜对白老爷子说的话,不过是为了洗白自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懦夫,而不是帮凶。”
屋里再次沉默。
展燕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信谁?”
陈忘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卸下易容妆容,恢复本来面貌的脸上。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朱仙儿被劫走后,朱修的关切是真的。那种怕,装不出来。”
杨延朗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程灵蝶。”杨延朗的声音低了下来,“昨夜她也来找我了。”
他把程灵蝶如何深夜溜进他房间,如何衣衫不整、搔首弄姿,如何被他拒绝,又如何解释庄晓梦名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那只蝴蝶不肯靠近程灵蝶时,白震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变了。”杨延朗说,“从前的她灵动可爱,虽手段毒辣,却有自己的主意。可昨夜的她,像另一个人,庸俗,做作,连那只蝴蝶都不认识她了。”
展燕听得心里发毛:“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白震山摇了摇头:“这世上,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力量。”
陈忘沉默了片刻,似想到什么,忽然问:“杨延朗,你初见程灵蝶时,她可曾提过自己的师承?”
杨延朗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提过……叫什么,蜡烛?不对,烛……”
“毒师烛九。”白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杨延朗一拍脑门,“就是烛九。她说过,她的毒术是跟烛九学的。”
白震山和陈忘对视一眼,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展燕发现不对:“怎么了?烛九有问题?”
白震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说,烛九是一条会蜕皮的毒蛇。每到一定时候,它就会蜕下一层旧皮,露出新生的肌肤,返老还童。”
杨延朗和展燕面面相觑。
陈忘接过话:“江湖上传言,毒师烛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蜕皮,之后容貌焕然一新,如同重生。有人说她炼成了某种秘药,有人说她练了一门奇功。还有人说,其实真正的烛九早就死了。所谓蜕皮,不过是弟子之间的代代相传——能得到师父衣钵的弟子,都叫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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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燕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程灵蝶就是新一代的烛九?她继承了师父的一切?”
白震山点了点头:“江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传言。烛九的蜕皮之谜,藏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真相。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烛九的传承,不是普通的师徒传承。得到衣钵的弟子,也许会变成另一个烛九。”
杨延朗的脸色变了:“那她……还是她吗?”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忘正要开口,杨延朗忽然抬手,止住了他,道:“不必说了。”
陈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延朗的手放下来,握成拳头,搁在膝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凉茶上,很久没有动。
他不是隆城那个懵懂少年了。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事,生死,战争,劫难,爱恨情仇。
他知道,有些事,需要自己去经历,去体悟,然后成长。否则,他走不远。
“我会弄清楚的。”他说。
白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展燕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可她随即又问:“那么白天河呢?他为什么也非要雀灵丹不可?”
白震山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芍药接过话,道:“我……我也许知道,他可能是为了花蜂。花蜂中了移筋易骨丸的毒,当年杀害师父,就是为了找解药。她一直被人控制,身不由己。”
杨延朗一愣:“移筋易骨丸?”
“是一种损毁人身形容貌的毒药,”芍药作出解释,“中毒者需定期服用解药,否则移筋易骨,面目全非。花蜂在洛城时威逼我交出《药经》,就是为了解此毒。”
白震山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展燕看着他,想起昨夜阁顶上白天河说“她快不行了”时的沙哑声音。
她想,白老爷子心里,怕是比谁都疼。
“那白天河……”她试探着开口。
白震山没有回答,默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是为了救她,他竟为了救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只战败的猛虎,将虎爪重重拍在窗棂上,恨铁不成钢的怒喝道:“逆子。”
没有人说话。
阳光照在白震山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独得像一座山。
陈忘沉默了片刻,把话题拉回来:“厉凌风的事,不能掉以轻心。”
杨延朗振作精神:“怎么对付他?”
陈忘看着他,一字一顿:“绝对不可以单独与他对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武功极高,又有凝霜剑在手。我们之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若他来了,所有人一起上,不要给他一对一的机会。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杨延朗身上多停了一瞬。
杨延朗却忽然想起昨夜程灵蝶来时的狼狈,想起那只蝴蝶不肯靠近她的样子。随即,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忘没有再说什么,可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知道,若厉凌风真的来了,他们未必拦得住。他在心中暗自做好了准备——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强行运功,哪怕毒发,也要挡住他。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展燕又问:“芍药呢?她怎么办?”
陈忘看着芍药,芍药也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是谁,不知道朱仙儿为什么那样看她。她只知道,大叔在这里。这就够了。
“她跟着我。”陈忘说。
芍药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陈忘看着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在自己死前,他一定要解开她身上的谜团,揪出给她施加炼傀之术的幕后之人,为她解除最后的隐忧。
待一切安排妥当,白震山转过身,看着他们,问:“都清楚了?”
众人点头。
“那就各自准备吧。”他说,“厉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杨延朗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大哥。”他回头。
陈忘看着他。
“你说的那两种可能,”杨延朗顿了顿,“朱修和朱仙儿,一个说谎,另一个就是真的。可如果……两个都是真的呢?”
“也许两个都是假的。”陈忘回答。
杨延朗略微一怔,明白单单只凭借推测,是得不到正确的结果的。
谜团越来越多,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把他们所有人裹在里面。
可他们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