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剑的器灵在剑锋上重新凝聚出身形,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个满脸困惑的美艳少女,而是一尊通体银白、裙摆由无数细密剑芒编织而成的战灵。她的眉目依旧清冷,但清冷中多了一层被激起的战意。
她抬手虚握,银霜剑的本体在她掌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寒星,在虚空中绽放出刺目的冷光。
那冷光不是普通的寒冰法则,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斩断”之力——剑锋尚未落下,周围的空气已经被切开,地面上无声地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切口光滑得像被镜面打磨过。
藏青道袍的纪衍松开左手,悬天九剑的剑令已嵌入银霜剑格,剑灵归位,剑身上的铭文光芒骤然统一,化为一道直冲天际的银白剑柱。他周身的淡金色法则与墨绿色神树法则在体外交织成一个双重领域,既有神树的侵蚀与愈合,又有悬天门的锋锐与根基。
半步化神的威压不再压制,而是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每个字都带着被压抑太久后终于可以全力一战的松快:“一切法宝在器灵面前都是摆设。你这把破刀,今天要断在这里了。”
“试试看。”我右手握紧星辰刀,左手破瓢轻轻晃了晃。星辰刀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刀身上的九颗星辰符文同时亮起,九星连珠,刀锋上绽放出璀璨而不刺眼的星光。
这不是灵力激发的光芒,而是星辰刀与我的星辰骨产生了共振。我的骨骼是以星辰之力淬炼过,星辰刀的材质本源与星辰骨同源同质,两者共振之下,刀身开始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在空中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虚空波纹。虚空波纹不是法则外放,而是刀锋本身被激活后产生的物理震荡,这震荡只有最顶尖的体修才能感知到。
“炒菜十八摸。”我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脚底风雷双纹同时亮起,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星辰刀从下往上斜撩,刀锋划过之处带起的不是刀光,而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切”劲。
炒菜十八摸第一式——切。切不是砍,切的力道在刀刃的前三分之一,讲究的是快、准、薄。刀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直奔银霜剑的剑身中段。那是最不受力的位置,也是任何剑法最薄弱的节点。
纪衍不闪不避,银霜剑横削而来,剑锋与刀锋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没有巨响,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嘶鸣,震得周围的虚空都荡起了涟漪。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不到半息,然后同时弹开。纪衍低头看向银霜剑的剑锋——剑锋完好无损,但剑身上那道被星辰刀正面劈中的铭文,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丝。
“你这些厨具有点古怪。”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认真起来的审视。不只是那把刀扛住了银霜剑的正面一击,是整套厨具——破锅悬在胸前,锅底浮现出一层极淡的乌光,那不是任何法则的颜色,而是这口锅长期吸收各种天材地宝后自身淬炼出的质感。
破盆顶在头上,盆底同样浮现出乌光,和破锅交相辉映。破碗和勺子在周围缓缓旋转,碗口和勺面在旋转中不断变幻着方向,像是在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
破瓢在我左手中微微颤动,瓢口同样浮现着乌光。盘子当护心镜塞在棉袄内侧,紧贴着胸口。它们不是法器,没有器灵,没有铭文,没有任何品级标志。
但它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沾过龙血,吸收过生命之水,盛过雷劫液,还吞噬了一些法宝和灵石。在九十八天修复经脉时被我的气血之力日夜浸润——它们早就不是厨具了。
“古怪就古怪吧。”我左手破瓢往前一送,瓢口对准他,一道乌光从瓢口喷出,直奔他的面门。
与此同时,我的法则领域猛地向外膨胀,法则光带从数千道暴涨至上万道。赤红的气血法则、青紫的风雷法则、淡灰的虚无法则、金色碎芒的守护道韵、乳白光晕的信仰法则,还有从蛟龙渡劫中领悟的天劫雷痕和混沌龙神之力凝成的龙形气劲,万道法则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朝纪衍的领域碾压过去。
两人的领域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他的墨绿神树法则负责侵蚀,淡金悬天门法则负责切割,双重领域叠加之下,寻常半步化神的领域根本撑不过三息。
但我的领域不是寻常领域——层层叠叠的法则之间互相勾连,每一种法则被侵蚀掉一层,其碎屑便会被破瓢吸走,经过破锅与破盆传导后重新反哺给其他法则。
纪衍同样没有保留。银霜剑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白色的剑幕,剑幕中不断激射出带着上古铭文气息的剑芒,每一道剑芒都能将虚空切开一道手指宽的裂缝。他左手掐诀,悬天门的独门秘法在周身凝成了九道旋转的光轮,每一道光轮都由密密麻麻的剑符组成。
这是他压箱底的上古剑阵——悬天九剑。九道剑轮环绕周身,进可攻退可守,同阶之中能在剑轮中撑过十个回合的人,他还没见过。
纪衍一声低喝,最外围的悬天剑轮呼啸而出,九道剑轮从不同方向朝我切割过来,虚空中留下大片被剑纹灼烧出的焦痕。我将破瓢往虚空一按,瓢口吸附住离我最近的那道剑轮,同时星辰刀与破勺齐出,一明一暗,将袭向脊柱的剑芒两道齐齐砸开。
头顶的剑轮被破盆硬生生弹回,胸口的剑轮则狠狠撞在护心盘上,盘子倒扣在棉袄内侧发出一声闷沉的震响——我的胸腔如被巨锤轰击,但体修的骨骼就是以承受这千钧之力为荣。
悬天九剑与厨具连续对撞了数回合后,我已感觉到他的剑气正被一层层削弱。而我后退半步所蓄的力,正是炒菜十八摸的第二式——片。片是切片,刀刃与食材平行,讲究通体均匀、一气呵成。此时无菜无肉,眼前只有悬天领域与法则碎片横飞的空间。我的星辰刀贴着他的悬天领域边缘横削而过,将那最外层的光轮一片片剔成碎片,再被破瓢一股脑吸进去,反哺给脏腑神只。乌光涌动之间,悬天领域的外围已出现了一个规则的环形缺口。
破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碗口倒扣,主动将散逸的法则碎片吞入其中。破勺则极尽灵活,从侧翼又穿过一道剑轮的间隙,弯刃轻轻剜在银霜剑格斜侧,被剑灵竖起剑身弹开。
然而与此同时,破瓢带着积蓄到极点的乌光,重重拍在银霜剑身之上。吞噬之力挤开残余剑符,让剑灵的裙摆都晃动了一瞬。悬天九剑的剑轮在我的厨具围攻下不断碎裂重组。
刹那间,银霜剑器灵的身形忽然从剑身中浮现,清冷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裙摆边缘的剑芒被某种极细微的乌光“咬”掉了薄薄一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过一口。
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丹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些厨具没有器灵,是怎么伤到我的?”
“它们不需要器灵。”我右手星辰刀再次扬起,九星连珠的光芒在刀锋上汇成一线,“它们只需要跟着我好好炒菜就行了。”
我脚底风雷双纹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亮,风雷之力在脚底凝成了两团实质化的漩涡,将我的身形拖成了一道贯穿战场的残影。星辰刀在虚空中划出九道叠加的星辰刀芒。
炒菜十八摸第三式——连切。一刀未落,另一刀已紧随其后,星芒在虚空中叠加出密不透风的刀网,直朝纪衍笼罩而下。九道刀芒几乎不分先后地劈在银霜剑同一个点上,撞出大片碎裂的白光与阵纹星火。悬天剑轮在密集撞击下已出现明显的运转迟滞。
纪衍倒退数步稳住身形,眼中的凝重又多了一分。我终于开口道:“炒菜十八摸,第一式切,第二式片,第三式连切。刚才只是切菜,接下来才是炒菜。你不是要看看我这套厨具的本事吗?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