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回到中立区的帐篷,赫连启明结束了自己持续一年的野人生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那条始终与他形影不离、为他警戒四周的乌蛇,此刻也悄然游上他的手臂,盘绕成一个安静的环,仿佛也终于能卸下重担,陷入沉睡。
众人等着他睡饱起来,才询问他这一年来的经历。
“这里的亡灵被混乱之力影响,好勇斗狠,理智所剩无几,如同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厮杀轮回里。我从他们那里……根本问不出渡过火河的方法,只能被迫滞留在这里。”
“没有见到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吗?”哈利问道。
赫连摇摇头,“没有,只有我被传送到第五狱。”
哈利有些失落。詹姆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好事吗?老胳膊老腿的,在这里再累着。”
赫连继续道:“幸好,我在神庙遗址中,意外获得了仇恨之神斯提克斯残存的一缕传承。正是凭借这份古老神力的护持,我才能在这一年里始终保持灵台清明,没有像其他亡灵那样,沦为只知战斗与毁灭的疯子。”
听他叙述完这番经历,帐篷内一片寂静。片刻后,身为冥界土着的詹姆与阿龙一人一句的讲解起科库特斯河谷的特殊地理位置。
“这里非常特殊。”詹姆道,“这里和阿陀斯山,分别是塔尔塔洛斯深渊与爱丽舍乐园、哀悼原野的交界之处。”
阿龙随即自然地接上:
“许多人误解冥界的构成。其实,真正的冥界,指的是爱丽舍乐园与哀悼原野——那是亡灵接受审判、等候安息或转生的正统领域。但塔尔塔洛斯深渊内部矗立着四座地狱,是有罪之人受罚之地。久而久之,当人们提及‘冥界’时,便也习惯性地将塔尔塔洛斯囊括在内了。”
詹姆点点头,伸出手指沾水在面前粗糙的桌布上画出一个环形:
“横亘在我们面前的科库特斯河,是一条首尾相连的环状河,像一道护城河,将内部的王城紧紧保护起来。虽然是环状河,实则由性质迥异的两条河流拼接而成。”
他指向圆环右侧的半段:
“流经塔尔塔洛斯深渊的这一半,才是科库特斯河,也被称为‘悲叹之河’或‘遗忘之河’。传说它由深渊中服刑者永不停歇的眼泪汇聚而成,终年回荡着悲鸣。任何饮下此河之水的人,记忆便会开始流失;若浸泡其中,遗忘的速度更会急剧加快。曾有魂力高强的巫师亡灵,企图舍弃全部记忆,强行渡河,前往转生之地。结果……还未游至河心,便已忘记如何划水、如何呼吸,最终沉溺于河水之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那古老传说的敬畏。
“这条河,便发源于我们所在的科库特斯河谷,其尽头则隐没在审判之地背面的阿陀斯山脉深处。”
阿龙等詹姆说完,才低声补充道:
“而从阿陀斯山另一侧发源,流经爱丽舍乐园的那一段,则被称为冥河,也有人称之为忘川。在混沌时代,众神常以此河之水起誓,违誓者将沦为哑巴。据说,用河水浸泡身躯,可获得刀枪不入的神佑。但……”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自千年前那场神陨之灾后,这条河里就凭空涌现出无数妖魔。如今,任何靠近河岸的亡灵,都会被拖入河底,成为妖魔的饵食。渡河……根本不可能。”
帐篷内再次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映照着各自凝重的神色。
“要渡过第五狱的火河,需要取忘川河水与科库特斯河水混合,再倾入火河之中。可以暂时压制那不灭的烈焰与恐怖的高温。” 詹姆的声音打破了帐篷里因前路艰难而弥漫的诡异寂静。“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就早点离开这里吧。”
“等等,” 哈利眉头紧皱,“你之前不是说,忘川河里满是妖魔吗?这水要怎么取?”
“凡事总有取巧之法。” 阿龙接过话头,“妖魔虽凶,却也本能地畏惧塔尔塔洛斯深渊本身的混乱之力与惩戒之力。因此,在忘川河流淌至深渊边缘、即将化作瀑布坠入虚无的那段悬崖附近,反而没有妖魔敢于盘踞。在那里,可以取水。”
“但那里的环境极端险恶,” 詹姆沉声补充,“空间结构不稳定,罡风如刀,取水本身,就是一场生死考验。”
“再危险也得去。” 元明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唔——” 阿龙忽然拉长了语调,身体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急着走。你们不认为,眼下这个地方,其实是个绝佳的‘教学场地’吗?”
所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带着不解与探究。
阿龙对众人的注视浑不在意,反而嘻嘻笑道:“你们千里迢迢跑到冥界来,是为了那位‘新冥王’吧?”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紧张的反应,“别这么看着我。詹姆是‘造反头子’这事儿,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谋划的事情,我多少也听过些内幕。放心,我不一定插手帮忙,但也绝对不会去告密。”
“那跟这里有什么关系?”斯内普问道。
“关系大了!” 阿龙夸张地一拍大腿,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是要去推翻冥王啊!那位可是‘伪神境’!就凭你们现在这群小虾米,是赶着去给他加菜吗?”
气氛瞬间压抑,实力的巨大鸿沟,始终是悬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巨石。
“阿卡斯……” 哈利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无力,“他并非伪神境。他的真实境界,远在伪神境之上。”
“什么?” 阿龙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化为了错愕,“怎么会?”
斯内普用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解释道:“他是从更高位面偷渡下来的。利用我们这个位面所有的魔法源力,来饲养噬灵花。”
阿龙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近几百年来,冥界能量循环日益失衡,魔法源力无缘无故衰减了九成九……” 他原先只知阿卡斯得位不正,却未料到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图谋。
帐篷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阿龙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们这个位面的承载极限就是伪神境,超越者必须离开前往更高位面。他是怎么来的?”
“压制境界了吧?” 元明推测道。
“伪神境对你们来说已是难以逾越的高山,更何况是一个不知深浅的老怪物?” 阿龙斜睨了哈利一眼,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你们这还真是不折不扣的送死队啊。”
“那又能怎么办?” 碧绿的眼眸里压抑许久的火焰终于窜起,“这个位面正在被他慢慢吸干!早晚都是死,不争一争,我不甘心!”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唔,这就对了!”阿龙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眼中流露出欣赏,“就是这股劲儿!我喜欢!” 他话锋一转,“所以,更该在这里留一阵子了。你们缺的不是决心,是实打实能保住性命、创造机会的能力。有计划吗?别告诉我,你们就凭着一腔热血莽到这里。”
哈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阿格龙河上的摆渡人卡戎告诉我们,需要请冥后殿下在轮回之所吟唱复活咒语,复活冥王布鲁托斯。唯有他才有一战之力。但咒语吟唱过程漫长,绝不能受丝毫干扰,且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必须在她吟唱期间,保护好她。”
“哦?这样啊……” 阿龙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听起来,目标从‘击败伪神境’变成了‘坚持守护一段时间’……难度似乎降了点,但依然高得吓人啊。” 他啧了一声,“我听说过最冗长、最复杂的禁咒,吟唱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左右。复活冥王这种等级的咒语……怕是得以小时起步吧?你们的胜算,依然渺茫啊。”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再次浇熄了刚刚升起的一丝热度。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
“喂喂,别都这副表情嘛!” 阿龙不满地敲了敲桌面,“事在人为,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个人境界普遍不高,缺乏与真正高阶强者对抗的经验……” 他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斑驳的帐篷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下巴,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不过,” 他忽然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有一个不是优势的优势——人多。无法以质取胜,或许能以量,以配合来周旋、拖延。而这里……” 他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笑容,指了指帐篷外那片被混乱笼罩的土地,“有的是现成的‘沙包’!那些被混乱侵蚀、只知战斗的疯子,不就是绝佳的磨刀石吗?在他们身上练配合,磨战技,见血,甚至……搏命。至少,在离开之前,想办法把你们的境界,统统推到‘半神境’的门槛边!多一点实力,就多一分撑下去的希望!”
“啪!”
哈利猛地一掌拍在简陋的木桌上,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办!”
从这句话开始,科库特斯河谷的亡灵们被迫开启了水深火热的生存模式。
感谢钧朝、?Nuyoah?小可爱打赏的用爱发电,感谢各位亲的评论和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