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蛇婆这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头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总算是松了一点,但足够她从那种“完了踢到铁板了”的恐惧中缓过一口气来。
能在角门里活下来,本身就是很难的事情。
角门里每天都有新面孔进来,每天也都有旧面孔消失。
有些人是被癸主的巡丁拖走的,拖走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然后凭空断掉。
有些人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半夜被抹了脖子,第二天早上邻居推门一看,人已经硬在床上了,身上盖着的那床破被子被血浸得透透的,事后癸主再怎么追究杀人者的过错,到时候一问,不过是个拿命换钱的亡命徒杀手罢了,根本问不出背后主使。
还有些人纯粹是饿死的、病死的,或者莫名其妙就没了。
莫名其妙没了的那种最让人心里发毛,昨天还在街角蹲着啃饼,今天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所以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本事。
如果能在角门里活得好一些,那更加难如登天。
因为角门里的地盘是固定的,总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四面都被官府的兵营和巡逻哨卡围着,往外扩一寸都扩不出去。
资源也是有限的,一栋不漏雨的屋子,一口能打出水来的井,一条能收到租子的巷子,这些东西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
你想要多一点,别人就得少一点。
别人少了,就会饿肚子,就会没地方住,就会跟你拼命。
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是不可能的。要么是你杀了别人,要么是别人杀了你没杀成,然后你反手把他杀了。
没有第三种办法。
而能像赖皮蛇和蛇婆这样,活得有一定话语权,拥有这么大一片家业,还在辘轳巷最深处盖起了这栋灰砖楼,楼后带着三进院子,院子里挖了蛇窟,地窖里存着银子和蛇毒膏,门口还有木栅栏围出来的五里禁地。
能活到这个份上,那他们二人定然都是手段通天的存在。
不一定修为有多高,但心眼一定够多,眼光一定够毒,一定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光自己活下来了,还在这里生了三个孩子,并且把三个孩子都养大了。
要说赖皮蛇一家,那就要从赖皮蛇说起。
赖皮蛇身负的「地行」血脉,是他这一生所有运气的起点,也是所有麻烦的源头。
这事要从赖皮蛇的出身说起。
赖皮蛇本名赖岐,岐山的岐,是他那未曾谋面的老爹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他娘也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接生婆把他从血泊里捞出来,发现这小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接生婆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对劲。
后来的事情证明接生婆的直觉是对的,赖皮蛇长到五岁那年夏天,他养母在院子里晾衣裳,一回头发现孩子不见了,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在屋后菜地里发现土在动,扒开来一看,赖皮蛇整个人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头顶心,正呼呼大睡。
养母吓得差点当场把他扔了。
但一个寡妇带个孩子不容易,到底没舍得。
从那以后,养母就知道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反复叮嘱他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个本事。
赖皮蛇倒也听话,从小到大把自己藏得好好的,除了偶尔半夜在自家院子里把脚埋在土里玩玩,从没在外头露出过破绽。
到他十三岁那年,养母病死了,赖皮蛇彻底成了孤儿。
他靠着替人跑腿送信混饭吃,仗着脚程快,一天能在城里跑好几个来回。
十五岁那年冬天,他在城西土地庙门口遇到一个快要冻死的老叫花子,把自己怀里仅有的两个窝头全都给了他。
老叫花子吃完窝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扔给他,封皮上连书名都没有,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老叫花子告诉他,这是半部敛息术的抄本,练成了能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配上他天生脚程快的本钱,将来能有大用。
说完这话,老叫花子就缩回破棉被里继续睡了。
赖皮蛇当时半信半疑,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做,就照着册子上的口诀练了起来。他练了整整三年,从十五岁练到十八岁,把半部敛息术练到了七八分火候。
「地行」血脉加上敛息术,这两样本事合在一起,效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
赖皮蛇很快发现,只要他愿意,他能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从地底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上连个脚印都不会留下。
脚底踩在泥土上,泥土会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等他过去之后再合拢。
他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的时候,就算从别人背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对方也察觉不到任何动静。
日行百里不在话下,而且走完之后脸不红气不喘,布鞋底上连泥都不沾多少。
他开始靠这身本事吃饭。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是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帮这个富商送一封不能让官府知道的信,帮那个江湖人从某某宅子里取一件东西。
他不杀人,不劫货,只管送和取,把东西从甲地运到乙地,中间绝不出任何纰漏。
他的规矩也很简单:
先付一半定钱,事成付尾款,失手退定钱。
但从他接第一单生意起,他从没失过手。
几年下来,道上的人送了他一个绰号——
“赖皮蛇”。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蛇婆。
那是一次送货途中。
赖皮蛇从一个绣庄老板手里接了一单生意,要把一盒珍珠送到城外三十里铺的一个布商手里。
他走夜路抄近道,路过一片野坟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哼歌。
大半夜的野坟地里有人哼歌,换了别人早就撒腿跑了,但赖皮蛇胆子本来就大,加上那几年道上混的经历把他的胆子磨得更大了。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个女人盘腿坐在一块墓碑上,面前生了一小堆火,火上架着一口小铜锅,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绿色的泡,散发出一股又腥又甜的气味。
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锅里搅,嘴里哼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小调,调子很怪,不像中原的曲,倒像是西南那一带山里的民歌。
赖皮蛇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那女人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脚程挺快哈。”
就这一句话,赖皮蛇就知道遇到同行了。
能在他敛息术开到七八分火候的时候隔着十几步就察觉到他存在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他当时没有紧张,反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毕竟这些年他习惯了来无影去无踪,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现身之前就发现他。
这种感觉让他既警惕又好奇。
他没有拔刀,而是问了一句:
“你在煮什么?”
女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很白很整齐的牙。
她说:
“蛇毒。你要不要试试?”
这个女人当然就是后来的蛇婆。
蛇婆那时候还不老,看起来比他大个三四岁岁,但手段却比他老辣得多。
她专研蛇毒,对天下毒蛇的品种和毒性如数家珍,一个人在野坟地里住了整整三年,为的是采集坟地附近的一种只在夜间出没的毒蛇的毒液。
两人在野坟地里聊了整整一夜,从蛇毒的种类聊到用毒的技巧,从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聊到各自的身世。
聊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大胆些的蛇婆先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木讷的赖皮蛇这才回了一句“你更有意思”。
天亮之后两人就一起搭伙了。
蛇婆把毕生所学的蛇毒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赖皮蛇,而赖皮蛇也不负她的期望,凭着血脉赋予的对蛇类天然的亲近感和理解力,把蛇婆的本事从头到尾学了个遍。
不仅如此,他还能举一反三,在蛇婆已有的配方基础上进一步改良,自创了十几种全新的毒术配方和使用手法。
蛇婆后来常说,她花了二十年才琢磨明白的东西,赖皮蛇只用了两年就全部吃透了,还额外添了不少新花样,这让蛇婆既不服气又不得不服。
但好日子没过几年,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赖皮蛇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得罪人是难免的。他在帮人送一件从某修士手中夺下的东西时,遇上了一个被夺宝后被其主顾揍得气急败坏,于是发誓要找人泻火的修士。
修士的手段和江湖人完全是两码事,赖皮蛇的敛息术在地面上管用,却无法躲过修士的神识探查。
被那修士追踪了将近半个月,仗着地行的本事钻地遁逃了无数次,鞋都跑烂了好几双。
那修士追得倒也不紧,不像是急着要他的命,更像是猫追耗子,享受的是追的过程。
就这样一路被追到了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