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点是大杂院里人最齐的时候。
刚才在家里,夏荃和夏大志吵嚷的都比较小声,双方都比较克制。
可出了家门,夏荃就放开了声音,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打开门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荃丫头,咋了?你刚才说的是夏奎,夏奎他咋了?”
“你不知道啊?刚才夏大志去找王二借板车了,说是要把夏奎送到医院去。”
“哟,都借板车了,自个不能走,伤的不轻吧?”
那人摇摇头,“嗐”了一声。
“哪儿啊,我估摸着伤的不重。夏大志找王二聊了不少闲话,聊的差不多了才说要借板车送儿子去医院。要真伤的重,他还能这么悠闲?”
夏大志家里四个孩子,他和金兰最疼的就是夏奎。
不光是龙凤胎给他们两口子带来的荣耀和关注,更是因为夏奎是他们家的第一个儿子,就连后面那个小儿子都比不上夏奎的一半。
夏奎真要伤的重,夏大志不可能像刚才那样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既然伤的不重,夏荃这丫头哭啥呢?
说实在的,夏奎在大杂院的名声并不好,大杂院的这些邻居对夏奎的关注压根比不上夏荃的一根头发丝。
夏荃多优秀啊,从小就是学校的优秀学生,小时候写文章还被学校表扬过。
而夏奎呢,说是夏荃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弟弟,在大杂院人眼里,比不上夏荃的一根小手指。
从小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性格又霸道,看上了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夏大志和金兰也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唯一能克制他的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夏荃。
夏荃从出生开始,在各个方面都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弟弟不听话怎么办?给一巴掌。
弟弟还不听话怎么办?再给一拳。
什么?爸妈拦着不让动手?那就来阴的,总有能动手的时候。
但夏荃毕竟是个小姑娘,还住在这个家里,总得低头。有时候夏奎联合夏大志和金兰一起,她多少有些干不过。
于是,吃了几次亏后,她大多时候都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就像是现在,夏荃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天塌了一半。
“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真是对不住,吵到你们了,但是,但是我心里苦啊~”
夏荃声音哽咽,双肩不停抖动。
“哎呀,到底是啥事,你倒是说啊,真是急死个人了。”白天和她有点不痛快的周大娘拍着腿着急忙慌。
“是啊,都是邻里邻居的,有啥过不去的咱们都能搭把手。”
“就是就是啊。”
邻居们都很热心,尽管是看上去如此。
夏荃被安慰后,这才艰难的止住了哭泣。
“我弟……我弟他把自己……割了。”似乎难以启齿,夏荃狠狠扭过头盯着地面。
好像地上有金子似的,怎么都不抬起头,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悲痛的快要哭了。
实际上什么感觉只有夏荃自己知道,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那就尴尬了。
现场安静了一秒钟。
“割了?啥玩意割了?”周大娘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人赶紧拍她,对着她挤眼睛。
同时,旁边咳嗽声不停响起,非常刻意。
“哦~是这个割了啊~”周大娘恍然大悟,但一言难尽。
“这可真是……真是,嗯,那啥,你爸妈都去医院了?嗯,咳咳,不严重吧?”
“嘿,你这个老周,问的废话!都说割了,怎么可能不严重,不严重的话夏荃丫头能哭成那样?”
周大娘自己也知道啊,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想找点话说说,说出口才觉得不合适,那就晚了。
夏荃抬手捂住脸,狠狠按住上翘的嘴角,双肩继续抖动。
“这么严重啊~”
邻居们干巴巴的感慨。
有人感觉不对劲了,“那玩意割了,夏大志咋还那么淡定呢?”
王二都比他要着急,那板车拖着快飞起来了,金兰也小跑着跟在板车后面,边跑边哭,可狼狈。
而夏大志还慢悠悠的只是加快了脚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奎是王二和金兰的儿子一样。
有人的表情变得微妙,大家都没说什么,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这时,周大娘指着夏荃脚边的大包裹,疑惑地问:“荃丫头,你这是干啥?”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夏荃终于擦干净了眼泪,貌似已经接受弟弟某个东西没了的现实。
众人目光炯炯,他们不嫌长,只要她说,他们就有耐心听。
她从考上钢铁厂开始说起。
“我这个弟啊,眼高手低,知道我考上了钢铁厂,他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以前抢我别的我都忍了,但工作可是我一辈子的保障啊!”夏荃又开始抹眼泪。
周大娘心疼道:“荃丫头别哭了,你这丫头虽然平时不着调,说话难听,有时候还总是往人心尖尖上戳,但总的来说你是个好孩子,夏奎这事做的不地道。”
夏荃抹眼泪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大娘啊周大娘,你这是真心在夸我吗?还是借这次机会顺便为自己出一口小气?
她眨了两下眼,继续哭诉,“我今天晚饭都没吃,我爸妈不让我吃饭,说不把工作给我弟,我从今天开始都没饭吃。”
夏大志和金兰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夏荃会艺术加工。
夏大志打起官腔来,他们确实吃不上饭嘛!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要集中精力听夏大志的废话,他时不时还要提问!
今天全家人只有夏白吃了个肚儿圆。
大杂院众人:!!!
夏大志夫妻俩不做人!
孩子自己考上的工作,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可怜的荃丫头啊!从小被双胞胎弟弟欺负不算,有啥好东西都要抢走,现在连工作都要抢,没有这样的道理。
“亏夏大志还是纺织厂的领导,他们纺织厂厂长真该睁开眼好好看看,夏大志这种思想觉悟适合当领导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夏大志是个狗屁的领导!”一个同样也在纺织厂上班的邻居震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