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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议事大殿。
这座宫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穹顶上那些历代祖师的画像依旧栩栩如生,画中人的目光依旧深邃如渊,但今天那些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林枫站在大殿中央,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感觉——是审视,是期待,还是审判?描画的人早就死了,留下这些画,活人的目光投射在死人的眼睛上,又从死人的眼睛里反射回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黑暗而幽深。
宫主坐在主位上,面容严肃,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像在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剑。他的眼睛半闭着,眼帘低垂,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那道缝隙中有光在流动——不是仙力的光,不是法则的光,而是智慧的光。这座大殿由他执掌了无数的岁月,经历了无数的风浪,见过无数的天才,也送走了无数的弟子。今天,他又见到了一个。
云扬子坐在宫主右侧,面容平静,眼中古井无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个普通的乡村老人。他不再隐藏修为了,准圣级别的气息自然流露,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殿中的其他长老时不时地偷看他,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在玉虚宫潜伏了几十万年,隐藏了几十万年,骗过了所有人,包括玉虚宫的敌人,也包括玉虚宫的朋友。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玉鼎仙君坐在宫主左侧,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看不出喜,看不出悲,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身边,放着他的仙剑——那把陪了他无数年的剑,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刻着“鼎”字,工工整整的,像刻他的人一样,方方正正,一丝不苟。
大殿两侧,数十名长老端坐。最低也是大罗金仙初期。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林枫身上。
林枫站在大殿中央,微微行礼。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弟子林枫,奉命前往归墟海眼,接应暗子夜鹰。夜鹰重伤不治,已以身殉道。情报在此。”
他将那枚黑色的玉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玉简在殿中光芒的照映下黑得发亮。
宫主睁开眼睛,伸手接过玉简。玉简被他握在手中像握着一块没有温度的冰,黑色的光泽在他指间流转,像一条看不到首尾的蛇。他的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殿中的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察觉。但林枫察觉了。他一直盯着宫主的脸,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宫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迅速舒展开,像被风吹皱的湖水,风过了又恢复了平静。
“这份情报,是真的吗?你确认过吗?”宫主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中有一种沉重的压力,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林枫道:“弟子没有确认。夜鹰将玉简交给弟子后,就断了气。弟子不敢擅自查看玉简中的内容,怕泄露机密。玉简中的情报是真是假,弟子不知道。但既然夜鹰用命把它送回来,弟子相信它是真的。”
宫主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然后环视大殿一周,缓缓道:“这份情报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核实。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林枫,你辛苦了,回去好好养伤。”
殿中的长老们纷纷起身,互相低声交谈着走出大殿。有人走到林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辛苦了”“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也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点头之交,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云扬子也站起身,走到林枫身边,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跟我来”,就转身朝殿外走去。林枫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大殿门口。
玉鼎仙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大殿中扫了一圈,落在宫主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了。那种眼神很复杂——像一个在水边坐了一整天的人,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又想在原地再坐一会儿。
玉鼎仙君走出大殿。
大殿中,只剩下宫主一个人。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握在手中。玉简微微颤抖,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宫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玉鼎仙君的洞府。
这座刻满战斗图谱的石室,今天多了两个人——林枫和云扬子。
云扬子坐在石床上,林枫站在他面前,玉鼎仙君站在洞口。三个人在石室中对峙,像一幅静止的画。三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沉默着等别人先开口。
云扬子先打破了沉默:“林枫,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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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点头:“猜到了。但我不敢相信。”
玉鼎仙君开口,声音低沉:“猜到了什么?”
林枫看着他——他的师父,玉鼎仙君,玉虚宫最强的仙君之一,他的引路人,他的恩师,他在玉虚宫最信任的人。“内奸是玉虚宫宫主。就是坐在议事大殿主位上的那个人,是玉虚宫真正的掌舵人,是三十三天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是内奸。他在为谁服务?我不知道。但他的目标和我一样——混沌天庭废墟的核心传承。他想拿到那份传承,用它来突破,用它来证道,成为三十三天新的主宰。”
石室中一片死寂。
云扬子的眼睛微微一眯,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猎物。玉鼎仙君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握剑的动作,本能反应。
云扬子说:“你怎么知道是他?”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思绪理了理。
这一切的开始,是从归墟海眼回来的路上,在那艘破界梭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把慕容青给他的地图和夜鹰的情报放在一起比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暗星和混沌天庭废墟之间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那条通道在慕容青的地图上没有标注。夜鹰的情报中也没有提到它,但它确实存在。
是谁隐藏了那条通道?是谁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他想了很久,脑海中把从进入玉虚宫以来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过了一遍,然后,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开始浮出水面。
宫主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奇怪。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既不像云扬子那样关心他的修炼,也不像玉鼎仙君那样指点他的战斗。宫主只是看着他,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颗棋子。一颗放在棋盘上某个人看不透的位置上的棋子。
宫主派他去巡视边界。一个金仙后期的弟子,巡视边界?有那么多仙君,那么多大罗金仙,为什么偏偏是他?因为他实力不够。实力不够,遇到危险就只能跑;跑不掉就只能拼命;拼命了就会暴露底牌;暴露了底牌别人就能看透他。宫主想看看他的底牌,看看他这个混沌传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宫主派他去归墟海眼接应夜鹰。一个金仙后期的弟子,去那种连仙君都可能陨落的地方?因为他死了,宫主不心疼。一个棋子死了,换一个就是。但万一他没死,还带回了情报,宫主也不亏。
他带回了情报,宫主说“需要时间核实”。核实什么?情报是他让夜鹰去取的,夜鹰是他派出去的,情报的内容他早就知道。他说“需要时间核实”,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等林枫离开大殿,等所有人都离开大殿,然后他一个人待在大殿里,握着那枚玉简,说了一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云扬子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玉鼎仙君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不是石壁的裂痕,而是他那种冰冷的伪装出现了裂纹,像冬天的冰面上突然有人踩了一脚。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玉鼎仙君的声音很冷,但冷冷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你没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你这些话就是在诬陷玉虚宫宫主,诬陷一宫之主是什么罪,你应该知道。”
林枫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枚玉简是白色的——和之前那些黑色的、金色的、灰色的玉简都不一样。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散发着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这是夜鹰临死前交给我的第二枚玉简。”林枫将白色玉简举到面前,“黑色的那枚是给宫主看的,里面记载着魔族入侵的所谓‘真相’。白色的这枚是给我的,里面记载着真正的真相。包括宫主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包括他为谁服务。夜鹰用自己的命来送这份情报,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潜伏在归墟海眼外围不是为了监视魔族,是为了监视宫主。玉虚宫的宫主。他早就怀疑宫主了,但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宫主派他去归墟海眼,他才真正看清了。”
云扬子伸出手,林枫将白色玉简递给他。云扬子的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云扬子将白色玉简递给了玉鼎仙君。
玉鼎仙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他的脸上,那道裂痕越来越大了。冰面在碎裂,冰层下的东西在涌出来。
石室中又恢复了死寂。
山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远处的山峰上,夕阳正在缓缓落下。
暮色沉沉,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但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