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她站在他身后，他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她在看他。

    走廊里，她迎面走过来，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会议上，他发言的时候，她目光一直跟着他。

    他以为这些只是……秘书对老板的正常关注，但现在那些画面突然连成一条线，一条若隐若现细细的丝线，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傅云琛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刷卡进楼，坐电梯上顶楼，开门进屋。

    玄关灯自动亮起，照出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冷色调的装修，黑白灰的家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男人站在玄关打量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空间，忽然想起她那个四十平的小出租屋：满墙都是他的照片，热热闹闹挤得满满当当。

    换鞋进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这沙发很软是真皮进口，花了几十万，但坐着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具体哪儿不舒服，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太安静、空旷，也可能是……习惯每天在公司里看到她那张脸，倏然发现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展示在自己面前，而且还跟自己有关，所以难免有点不知所措，也有些不自在。

    靠在沙发背上轻轻阖上双眸，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回放这三年的画面。

    她给他送咖啡的样子、递文件、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他出来的那些画面，以前看只是普通的职场日常，现在看，每一帧都带着不一样的意味。

    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傅总，我喜欢你。”

    他头疼欲裂躺在沙发上，女生垂眸头看着他，一句又一句地告白……

    甚至还将他扶到床上，压在他身上，做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他只能醒来，就怕她一个女孩子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

    拿自己的身体去告白，去挽回一个男人的真心，真的很傻很傻，这秘书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如果无意恋爱，还装醉去睡一个女孩的身体，那是不负责任的男人才会做下的龌龊事。

    从小到大的家庭教育和责任心就告诉他，不能够这样。

    虽然自己一直以来爱慕者众多，喜欢他家的钱也好，喜欢他的脸也好，喜欢他的学习好也好，各种类型的女孩子都见过，也有很多女生倒追过他，但真正让人心动的女孩却迟迟未出现。

    至于性，以前在自己国家，国人都很保守，甚至还有些人有——处男处女情节，后来飞到M国就读斯坦福大学，那些外国友人很开放，也有一些女孩子约他，但他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做，多多少少心里有点膈应，连海绵体都无法充盈。

    那夜在黑暗中的拒绝，女生有点懵，也有点尴尬，那复杂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失望，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样。

    “我知道了。傅总早点休息吧。”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一个秘书对老板表白，被拒绝，然后一切恢复正常，职场里这种事多了，谁会在意？

    但第二天，他发现她变了，不是变冷淡，是变……奇怪，后来的几天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有种被拒后，自暴自弃，不装了的洒脱感。

    随心所欲这四个字，是他后来想出来的形容词。

    女生的眼神追着他走，嘴角挂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微笑，说话的语气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一开始以为她是想换个方式继续追他，后来发现不对，她那个刻意表现出来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演的。

    太刻意、太用力了，显得太……假。

    对，就像一个演员拿到一个角色，拼命想要演好，但用力过猛，反而显得不真实。

    他不知道女孩是怎么想的，明明被拒绝，她应该难过才对，或者索性就此放下，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但她没有难过，她开始演喜欢他。对林小萌的态度，也变得奇怪起来，一会儿阴阳怪气，一会儿耐心教导。

    他观察过，她骂林小萌的时候，眼睛里确实有恨铁不成钢的，教林小萌的时候，眼睛里的耐心也是真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一人身上同时存在，他开始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意思，是……一个老板对下属的好奇。

    她到底在搞什么？

    时间线来到今天，他被邀请去她家，随后他看到满墙的自己。

    傅云琛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沉默很久。那些照片，有些是媒体发在网上的，公开的，谁都能看到。

    有些是他同学发的，校友录里的，需要一定权限才能看到。

    还有一些——电梯里的那张，角度刁钻，分明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她是怎么拿到的？

    还有那张赤裸的照片，那是他几年前与一家健身器材公司合作，那老总当时兴致勃勃地给他拍下一张照片，原片应该只有他自己有。

    她从哪里弄来的？傅云琛坐起来拿起手机，想发条消息问问她，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

    问她什么？问她那些照片哪来的？问她你的特殊渠道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好像……没那么想知道，不是不想知道，是……有点怕知道。

    他怕问完之后，发现事情比他想得更复杂。更怕问完之后，发现她其实只是一个……疯狂的暗恋者，爱他成痴，刻入骨髓……

    那样的话，他又该怎么面对她？辞退她？——她工作能力确实强，辞退了可惜。

    留着？——每天被她用那种的眼神看着，他受得了吗？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女孩白净的脸庞又一次浮现，还有那句每次睡觉都像躺在你赤裸的怀里一样。

    嘴角突然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弧度。

    想起今天在游乐场，旋转木马上，她抱着马脖子，笑得像个二傻子，就有点好笑。

    鬼屋里，她尖叫着跳到他身上，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从鬼屋出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他你耳尖为什么红了。

    那些画面和满墙的照片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