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公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其余三人,然后低声向方先正问道。
“先正啊,你这位续弦可了不得啊!”
“有此夫人,家中可兴百年。”
“为什么你的脸上,却是一点都不高兴?”
方先正面如土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高兴?
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这永宁公主与方家相处的越融洽。
他们方家就越危险。
传承百年?
怕不是明日,全家就要上断头台。
方承祖和方承薪脸色比他更惨。
一个脸色发白,死死攥着门框才不让自己坠地。
一个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双眼都已经开始涣散。
高临月的手段,他们算是见识了!
何等的厉害!
只是来方家短短几日,就将满屋女眷尽数收服!
就这本事,他们几人是拍马都不及也!
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在三人魂飞天外之际,吴氏眼尖,一眼便瞧见了门外。
老太太笑盈盈开口:
“哟,几位忙人可算是回来了。”
她声音里带着促狭,显然心情极好:
“正好,齐氏今儿身子大好了。”
“都给我们这些人见了礼了。”
“你们是齐氏的大伯和公公,这礼啊,也给你们补上。”
“免得外人说闲话,说先正的续弦,没有规矩!”
此话一出,除了方先公面露期待以外。
方先正三人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行礼?
让高临月给他们行礼?
行什么礼?
断头礼吗?
他们眼神中带着祈求,祈求吴氏能够收回成命。
而那吴氏,却是一言不发,笑盈盈的看着。
此时的高临月,已站起身。
她走到堂中央,对着吴氏盈盈一福:
“奶奶说的是。”
“临月进了方家门,一直病着,未能给长辈行礼问安,已是失礼。”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门外,笑意温婉:
“既然进了方家,爹和大伯的那份礼,便该补上。”
说罢,她缓步向几人走去。
每一步都不急不徐,裙摆纹丝不乱。
那姿态,端庄从容得无可挑剔。
方承薪原本缩在兄长身后,此刻见高临月向他们走来,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双腿的酸软竟一时间有了力气,不自觉的往后方退了几步。
他张口说道。
“不必!不必!礼在心中即可。”
然后伸出手,拍打了一下方承祖的肩膀。
方承祖也回过神来,连忙咳嗽两声。然后说道。
“对对对!我们方家以平易近人着称,何须这种礼节来标榜?齐氏,你这是在陷我们方家于不义啊!”
此话,让高临月的脚步有所迟疑了一些。
然而高台之上,却是传来了吴氏的一声怒喝!
“这礼数,当初是你们两个定下的!”
“怎么今日又出尔反尔?”
“堂堂方家长辈,就是这样给族中子弟做表率的?!!”
只此一句,方承祖两人就成了泄气的皮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他们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几巴掌。
早知有今日,他们还定个毛的规矩啊!
现在好了。
连个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了。
高临月的身影,在他们的眼中,一点一点扩大。
她缓步走至众人之前。
然后“扑通”一声,竟然跪倒在地,然后头颅死死的贴在地面。
“妾身齐临月,见过爹!”
“妾身齐临月,见过大伯!”
“妾身齐临月,见过大哥!”
话音一落,她就肃然立起,缓步走到方先正的身边,将手挽进了他的臂弯。
“夫君日夜相伴,这礼就不行了吧!”
大厅之内,气氛突然如同阴阳八卦一般,被化成了两半。
女眷那边,皆是神色欣喜,议论纷纷。
而在方先正这几人这里,却是阴沉的如同上坟。
除了方先公笑嘻嘻的掏出礼物送给高临月以外。
其实三人,皆是双手发抖,瞳孔已经空洞。
长公主给他们行礼了!
行礼了!
还他娘的是跪拜大礼!
“啊”一声。
方承薪终究是没有扛住这个压力。
他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跪在了地上。
堂内霎时一静。
方承薪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脸上的泪水,如同两条河流奔涌而下。
完了!
完了!
长公主叫我爹!
我这福分,都赶上先皇了!
他方承薪何德何能!有这等福分。
此刻,他以明白,方家每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被贴上了九族消消乐的标签。
这荒唐的举动,当然躲不过吴氏的目光。
看着几人那不乐意的模样,眉头皱起,把茶盏往案几上一顿。
“这等喜事,薪哥儿你为什么要哭?”
方承薪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只有抽气声。
哭?
他能不哭吗?
这是大齐长公主啊!
这要暴露出去,全家都要被锦衣卫请去喝茶的啊。
他心中有苦,但是他又不能说。
说了,引起恐慌,搞不好今天就把这事暴露了出去。
不说,他心中难受,只能哑巴吃黄连。
如今有口难言,坐立难安,他除了当场跪下,还能如何?
气氛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尴尬的一刻,高临月忽然轻轻一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松开方先正手,缓步走到方承薪身边,轻轻将他扶起,缓声说道。
“奶奶莫急,爹这是喜极而泣呢。”
见方承薪被高临月扶起,吴氏面上的不悦淡了几分。
瞥了眼方先正几人,哼了一声:
“行了,见也见过了,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
方承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踉跄着往外退。
方承祖胡乱作了个揖,紧随其后。
方先公则是一脸欢喜,和高临月打了一个招呼,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有方先正,被高临月挽着,面露苦色的回到吴氏身边。
堂内很快恢复了热闹。
高临月又成为了堂内的中心。
......
方家门口。
方承祖和方承薪两人扶着柱子,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涔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方承薪声音发飘:“大哥……往后咋办啊?”
方承祖没有回答。
暮风拂过,两人只觉得浑身发凉。
良久,他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
“还咋办?供着呗。”
“这事只要公主不承认,其他人就不会信!”
“要想让公主闭嘴。”
“如今只能苦一苦先正了!”
方承薪:“......”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死寂。
先正啊!别怪大伯和爹心狠。
这女人,如今掌握我们方家诛九族的罪证!
你可要伺候好这尊大佛啊!